梨 风歌且行 又名 重生后我成了反贼的马仔 可开发票 9787573633309

配送至
$ $ USD 美元

开本:16开
纸张:轻型纸
包装:平装-胶订
是否套装:是
国际标准书号ISBN:9787573633309
所属分类:图书>青春文学>古代言情青春文学
可开发票,团购联系在线客服有优惠

商品详情
章 再逢夏
一股浓郁的花香味传来,温梨笙本来睡得很沉,就这么突然醒了。
她深吸一口气后坐起来,一睁开眼便看见一簇嫣红的花从窗子外探进来,带着金灿灿的阳光,照在她雪白的衣裙上。
她浓密、微翘的睫毛轻轻颤动,双手捂住自己的腹部,方才那心的痛楚竟没有丝毫残留。
那杯毒酒一入喉咙就带来了火辣辣的疼痛感,那痛感仿佛火烧一般一直蔓延到她的腹部。短短片刻,她就痛得难以忍受,吐出一大口黑血,之后就没了知觉。
温梨笙记得很清楚,那是死亡的感觉。
什么毒药会让人那么痛?!
就在她的思绪一片混乱时,忽然有人撞开了竹门,对她道:“梨子,得手了!”
温梨笙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漂亮的眼眸里尽是震惊之色。她看着眼前的人,不确定地道:“沈……嘉清?”
来人是个身着杏色衣袍的少年,唇红齿白。少年满面笑容地朝她招手,道:“快出来瞧瞧。”
沈嘉清是与她一同长大的伙伴。她记得,三年前江湖上邪派四起,沈嘉清作为风伶山庄的少庄主,背上长剑向她辞别,踏上匡扶正义之路。之后她便再也没见过他。
现在少年模样的沈嘉清站在她面前,她蒙了。
“发什么愣呢?”沈嘉清见她双眼发直,疑惑地皱起眉,问,“人抓到了,你不去看看吗?”
温梨笙此刻完全无法正常思考,顺着他的话问道:“抓到谁了?”
不料,沈嘉清一听这话便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而后答道:“景安侯世子啊。”
“世子”这两个字一下击中了温梨笙的耳朵。她睁圆了眼睛,喊道:“你说什么?!”
她立即下了竹榻,胡乱地穿上鞋子就往外跑。她踏出竹门的一瞬间,阳光温柔地照射在她漆黑如墨的长发上,蝴蝶造型的金钗反射出极亮的光芒。
一股温热的风扑面而来,撩动她雪白的衣裙,眼前是明媚的景象。
眼前的景象一点儿一点儿地在她的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她目光一转,沈嘉清已走到她跟前,指着南边的一间小竹屋道:“在那里面呢。”
温梨笙正准备过去,却被沈嘉清拦下了。沈嘉清递给她一块黑色的长布,数落道:“你傻啊?把脸蒙上,免得他记住你的脸!”
建宁六年,景安侯世子初到梁国北部的沂关郡。郡中许多人说,这位世子此番前来是带着人肃清贪赃腐败之流的,个要对付的人就是温梨笙的亲爹——沂关郡出了名的大贪官温浦长。
当初沈嘉清以为这位世子初到沂关郡,人生地不熟,强龙难压地头蛇,想趁着他还没入郡,先给他一个下马威,免得他日后不知天高地厚地对温家人出手。沈嘉清与温梨笙一商量,都觉得此事可行,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带上一伙人,打算在离县城一百里的地方拦截世子的队伍。
温梨笙分明记得他们当日扑了个空。怎么现在沈嘉清喊着“得手了”?
她想到谢潇南那双冰冷的眼眸,心颤了颤,然后骂骂咧咧地道:“沈嘉清,你的狗胆真够大的!你竟敢对从里来的太岁动手!”
沈嘉清突然被骂,颇为纳闷儿,问她:“咱们当初商量的时候,你也是赞成的啊,怎么突然变脸了?”
温梨笙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儿里,当年她确实无知,在此事上与沈嘉清狼狈为奸。
他们闯下大祸了。
温梨笙抢过黑色的长布,匆匆将自己的下半张脸蒙住,跑到那间小竹屋外。她刚靠近窗子,就听见里面有“呜呜”的声音。她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心肺都结冰了,弯下腰,悄悄地透过窗子的缝隙往里看。
阳光照进屋内,她看得还算清晰。她刚把目光探进去,就与里面的人对上了视线。
温梨笙愣住了。
里面的人身着蓝色长袍,头戴银,两条由银丝与红绳编成的缨绳垂在肩上,手、脚皆被捆住,嘴被布堵着。那人还在不安分地“呜呜”叫着,看见温梨笙之后,叫得更大声了。
温梨笙单看此人的眼睛就知道此人不是那位世子爷。此人虽然穿着打扮确实华贵,但面容与世子爷的差得远了。
她大松一口气,差点儿瘫倒在地上,摘下蒙在脸上的布,连道三声“幸好”。
“传闻景安侯世子幼年成名,有天人之姿,此番一看也不过如此。我只是把他绑来,还没做什么,他就被吓破胆了。”沈嘉清不屑地道。
温梨笙沉默片刻后问沈嘉清:“你为何把他的嘴堵上?”
沈嘉清道:“自然是因为他一直叫嚷着自己不是世子,我觉得聒噪。”
温梨笙看了他一眼,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绑错人了?”
沈嘉清的反应极大,他反问道:“怎么可能?这人是被我从景安侯府的马车里拽出来的。小爷办事靠谱儿,什么时候出过错?”
“你何时见过景安侯府的马车?”
“那马车我只需看一眼,就知道是景安侯府的。”沈嘉清坚持自己的判断。
温梨笙又看了看屋里的人,确认那不是那位世子,又与沈嘉清争论起来。
两个人正吵个不休,身后突然有人慵懒地道:“原来在这儿。”
温梨笙瞬间噤声,转头望去。
刹那间,风平地而起,周遭所有的树木似都被卷进风里,发出不小的声音。蝉儿的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却都被温梨笙隔绝在耳外,她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
这少年逆风而立,五官精致,墨玉一般的黑眸半敛着,一身白如霜雪的衣袍微微摆动,衣领、袖口处有金丝流云细纹。他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华贵之姿。
他就这般随意地站着,墨发轻轻飞扬。
梦中温梨笙出嫁时,十里红妆绕过半座城,喜糖、喜钱撒了一路,锣鼓喧天。正当喜庆热闹之时,叛军撞破了城门,长驱直入,在街边看热闹的民众皆落荒而逃,家家闭户,不敢再出门。
抬着她的喜轿的人将她重重地扔下,四散而逃。
外面的嘈杂声很快消失,她便奓着胆子掀开轿帘,只见一匹戴着银甲的黑马立在轿前不远处。她再次抬眸时,看见一个俊美的人坐于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中一片冷漠之色。
那张脸与跟前的少年的面容一模一样。
此人便是人人夸赞的天才少年,声名赫赫的景安侯世子。
他也是后来起兵造反,战无不胜,一路杀京城,将帝拖下龙椅,篡位自立的反贼——谢潇南。
此刻,温梨笙才彻底明白自己做了一场黄粱大梦,梦里她短暂一生的所有事情无比清晰,毒酒残留在喉中的感觉,她更是清楚无比。
她醒了。
现在是建宁六年。
和梦里不同的是,梦里,她和沈嘉清摩拳擦掌地堵在谢潇南初入沂关郡的路上,等了整整一日也没见到谢潇南。
而现在,在沈嘉清绑了个不知什么人回来后,谢潇南立于竹屋之前,与她不期而遇。
温梨笙身体僵硬,仅与谢潇南对视了一眼就匆忙移开了视线,飞快地思索该如何应对面前的情况。
她又动作缓慢地把手中的黑布蒙在了脸上,心想: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正在这时,沈嘉清说道:“兄弟久等了,我和朋友要处理一些私事。待我二人处理好私事便回去,顺便将你带去沂关。”
温梨笙心想:沈嘉清怎么这么好客?
温梨笙惊讶且迷茫地看了沈嘉清一眼,见他果然很热情。他似乎压根儿就不知道,他要绑的正主就站在他面前。
谢潇南朝两个人身后的竹屋看了一眼,眉梢微动,问:“你们是山贼?”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懒洋洋的劲儿。
沈嘉清直接否认,正要说话,温梨笙立马用力地咳了一声,想给沈嘉清使眼色。
眼下这情况,他们定说多错多,跑才是的办法。等他们回了城里,即便碰面时被谢潇南认出来了,她死不认账,再加上她爹的庇护,想来也没什么事。
谁知沈嘉清没有反应,倒是谢潇南被这几声咳嗽声吸引,眼珠转动,打量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到了温梨笙身上。
温梨笙的反应也极迅速,她连忙把头转开,弯下腰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了两声。
沈嘉清被吓了一大跳,连忙问她:“梨子!你怎么了?”
她转过身,边喊边挪动脚步,往竹屋后走去,并回答道:“我肚子疼,先离开一下!”
她快步走出两个人的视线之后回头,见没人跟上来,立即狂奔起来。
她想:管他呢,先跑再说,等回去搬了救兵再来救沈嘉清。
她刚跑两步,便有一人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朝她有礼貌地笑道:“姑娘,我们少爷有请。”
温梨笙佯装听不见,低着头继续跑。
那人又追了她两步,重复道:“姑娘,我们少爷有请——”
温梨笙依然假装听不见,不回应。
然而,下一刻,那人拦住了她,问:“你聋了?”
温梨笙怒道:“你骂谁呢?”
这个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袍,衣袍看起来很干净,即便价值不菲,看着也有些朴素。他只微微笑着,就让人觉得如有清风拂面。
温梨笙认得这个人。此人名唤乔陵,是谢潇南的得力手下,武功极其高强,时常伴在谢潇南左右。
她脸色一变,朝这人笑了笑,动作熟练地从袖中摸出一沓银票,对他说道:“这位大哥,我有急事要下山。您能不能行个方便,就跟你家少爷说没看到我?”
温梨笙作为沂关郡贪官的女儿,手里不缺的就是银子。她秉承着有钱好办事的原则,不管走到何处,都能掏出一沓银票。
乔陵看了看她手里的银票,微微愣住,而后走上前非常自然地将银票收下,塞到自己的袖中。
温梨笙一见有戏,当即乐开了花,道了一句谢就要走,却被乔陵拦住了。
乔陵道:“姑娘要去何处?我家少爷还在等你呢。”
她顿时疑惑地问:“你不是收了银票吗?”
这不算交易达成?
谁知,他依旧微笑着问她:“什么银票?”
温梨笙当即捂住心口,险些窒息。
谢潇南身边的人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竟然跟她翻脸不认账!
她还想挣扎一下,于是问他:“你可以把银票还给我吗?”
乔陵看着她,没说话。
,她自然没要回银票,还被他带回了竹屋前。她刚走到竹屋那里,就看见沈嘉清与谢潇南仍站在原地。
谢潇南贵气十足,沈嘉清吊儿郎当。
谢潇南微抬下巴时,黑眸总是敛着些许,看起来有点儿瞧不起人。他问沈嘉清:“竹屋内被绑着的人,是你从景安侯府的马车里拽出来的景安侯世子?”
温梨笙暗道不好,谢潇南果然听见他们刚才的对话了。
可沈嘉清并不知情,认定屋中的人就是景安侯世子,怎么也想不到站在自己跟前的人才是谢潇南。于是他笑道:“这位兄弟,大家萍水相逢,有些事还是不过问为好。”
谢潇南露出淡淡的笑容,又问:“我若是偏要问呢?”
沈嘉清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顿了一下,说道:“那我就只能告诉你了,这屋中之人确实是景安侯世子。”
“你们为何要绑他?”谢潇南问这个问题时,表情并无变化。
沈嘉清道:“实不相瞒,景安侯世子作……”
他还没说完,后方的温梨笙就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毫无防备的他被踹得往前冲了两步,扑倒在地上,哀号了一声。
温梨笙愤怒地想:别人一问你就说?蠢货一个!
沈嘉清立即从地上起来,看见踹他的人是她后,当即怒道:“你踹我干什么?!你从方才睡醒后就疯疯癫癫的!”
温梨笙叱道:“把嘴闭上!”
谢潇南看了沈嘉清一眼,又把目光一转,看向温梨笙,对两个人的打闹也没有在意,只慢悠悠地问道:“景安侯世子作什么?”
温梨笙不敢看他的眼睛,眼珠一转,飞快地道:“作……坐久了马车,四肢有些僵硬,所以我们好心帮他松松筋骨。”
这种荒唐话,谢潇南自然是不信的。他轻轻弯起唇角,冷笑道:“你怕是编不出一句像样的谎话吧?不若我也好心帮你松松筋骨。”
说着,他唤了一声:“乔陵。”
“等等!”温梨笙立马阻止,“这其实是一个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谢潇南的耐心极其有限,他道:“三句话。”
温梨笙道:“我和我朋友听说这一带有山匪出没,那些山匪经常打劫过路的人,且手段残忍,抢财、杀人……一个活口都不留。我和朋友想到景安侯世子来到沂关郡,为了保护世子,便想着护送世子一段路。”
她不停歇地说了一段话后,猛吸一口气,又道:“但是没想到我们手下的人竟如此愚钝,会错了意,误以为我们要将世子劫来。所以他们在执行任务时误把世子当成人质劫了,此事实在是天大的误会,我们对世子并无恶意。”
她停了停,又道:“但我见这屋中之人被绑之后哼哼唧唧个不停,一副贪生怕死之状,便猜到此人并非世子爷。景安侯世子分明是人中龙凤,玉面仙姿,且心胸宽广,待人亲善,好似天上掉下来的神仙,怎会有这种小人姿态……”
“够了。”乔陵在一旁打断她,约莫是听不下去了。
谢潇南也没想到她越说越离谱儿,前面还编得像模像样,后面干脆谄媚起来,不免有些好笑地问她:“你见过他?”
温梨笙轻咳一声,回答道:“自然是听来的。”
乔陵道:“也可能是编的。”
温梨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可是拿了我的银票的。”
谢潇南听后侧头看他,乔陵立即将银票恭敬地奉上。
谢潇南翻看了一下银票,状似随意地问温梨笙:“沂关郡郡守温浦长与你是何关系?”
温梨笙没想到他会直接说出她爹的名字,飞快地在脑中分析利弊。
她若是说“没关系”,那么谢潇南然不会轻易放过她和沈嘉清,搞不好会让乔陵直接把他们俩当成山匪宰了。她若是如实说出,说不定谢潇南会因为她爹的身份而不追究此事。她爹虽是大贪官,但也是沂关郡的官。
温梨笙短暂地思考后,道:“父女。”
果然,谢潇南将她打量了一番,继而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道:“倒是有些运气。”
许是她先前给的银票起了些作用,乔陵在旁边低声道:“少爷,咱们耽搁许久了。”
谢潇南有些不耐烦,想到因为此事在这里停留了许久,心情便极差。他语气不好地问竹屋里的人:“还不出来是吧?”
温梨笙正在猜这话的意思,身后的竹门突然被打开了。那个原本被绑得很严实的人笑嘻嘻地从里面走了出来,问谢潇南:“少爷问完了?这两个人要杀吗?”
他说出“杀”字的时候,语气极其轻松,似乎杀掉温梨笙和沈嘉清就是眨一下眼那般的小事。
温梨笙无比忐忑,思索着若他们真想动手,她该如何脱身,她还没活够。
沈嘉清还有点儿搞不清楚状况,恍然大悟般地看着面前的人,问:“你真的不是世子?”
谢潇南可能是被他的愚蠢震惊了一下,看了他两眼,而后扬了扬手。
谢潇南下达了某个命令,随后转身离去。
山顶上,风不停地刮着,卷着谢潇南的衣袍,偶尔有绿色的树叶飘落下来,被他踩在脚下。
温梨笙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乔陵,问乔陵:“你家少爷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乔陵笑了笑。
温梨笙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她没有被杀,而是陷入了困境——她被捆在了树干上。
乔陵用绳子勒住她纤细的腰后,在她身上缠了三圈。她的脊背紧紧地贴着树干,她连挣扎的空间都没有。
这里的树十分茂盛,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阳光透过树叶照射在地上,风一吹她眼前就亮了起来。
那一片阴影正好遮住了温梨笙的头部与颈部,所以,她就算身子被晒得火热,头部也是凉爽的。
沈嘉清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被捆在一棵枝叶稀疏的树下,烈日直直地照在他的身上,不过片刻就将他俊俏的脸晒红了。
他受不了了,低声念道:“风来,风来。”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阵风刮了过来,立即驱散了他身上的些许热意,让他舒服得叹息。
然而,这就让温梨笙十分不舒服了。叶子摇摇摆摆,经风一吹就往上飘,原本遮住她的脸的阴影消失了,烈日直接照在了她娇嫩的脸上。
温梨笙连忙学沈嘉清,道:“风停,风停。”
片刻后,风停了,树荫又遮住了她的脸,为她驱赶热意。
沈嘉清跟她较起劲儿来,一个劲儿地喊“风来”。
温梨笙也不甘示弱,两个人一声声地喊着,寂静的山顶变得吵闹。乔陵坐在树荫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温梨笙喊得嗓子冒烟,又热又渴。她一想到现在的情况是沈嘉清一手造成的,便气急败坏地朝他伸腿,想要踢他,并道:“都怪你!明明生了个猪脑子,还非要学人家军师那一套,出的是什么馊主意?!”
沈嘉清一边极力往旁边躲,一边说道:“这怎么能怪我?谁知道那世子如此狡猾,让属下坐在马车中,自己则扮作迷了路的公子哥儿跟在后面几里处?若非如此,我肯定能得手!”
温梨笙快要被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气死了,道:“你还想得手?我看你是想被剁手吧!”
沈嘉清被绑得动弹不得,被温梨笙的脚尖踢了几下,无奈地大喊:“大哥!在那边坐着的大哥,你把我绑到别的树上去吧,离这个人远一些!”
乔陵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给二人松绑,并对温梨笙道:“姑娘,之事,少爷虽对你们有所惩罚,但日后少爷在沂关郡的日子还长,你还是躲着些吧。哪日少爷若是心情差,计较起之事,后果便不是这般简单了。”
温梨笙听后,在心中总结:谢潇南睚眦报,日后她看见他要绕着走。
她忙不迭地点头,而后试探性地开口:“我那五百两银票……?”
“被少爷拿去了。”他道。
温梨笙的心一痛。
她刚醒来,就跟这个日后会篡位称帝的反贼结了梁子,真是要了老命。
自打温梨笙六岁时认识沈嘉清之后,两个人一起长大,没少在沂关郡里闯祸。
只不过他们一个是风伶山庄的少庄主,一个是温郡守的独女,往日闯的那些祸都有人帮他们处理。
只是这次,沈嘉清想出了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撞上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时机。他们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踢到了谢潇南这块铁板,偏偏沈嘉清还不自知。
两个人下山时,他见温梨笙面色凝重,纳闷儿地道:“梨子,你没事吧?还在担心那个世子的事吗?”
“谢潇南。”温梨笙突然道。
“什么?”沈嘉清愣了一下,问。
“他的名字。”温梨笙拧着眉,朝山下的树林看去,叹了一口气,道,“沂关郡与京城相隔太远,很多事情我们不了解。我先前听我爹说,谢家人世代卫国,军功赫赫,在京城地位极高,甚将其他的宗亲、侯压了一头。你我此番得罪了他,怕是麻烦不小。”
沂关郡位于梁国北部,南边是一座极大的天然峡谷,还有大大小小的山脉,北部则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那一望无际的草原上还生活着游牧民族。
天高帝远,沂关郡因此成了一个十分特殊的地方。
这里有数不清的江湖门派,其中以贺、沈、梅、胡四家较为知名,沈嘉清的家族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在她梦中,后来梅家人获罪,被抄家了。
同时,沂关郡的大小官员掌握了郡中的不少命脉。多年以来,官员和江湖中人在沂关郡相互制衡,长期共存。
在这个权意识淡薄的地方,沈嘉清完全混淆了官府和权的概念,更不明白“侯”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无所谓地道:“不过是一家侯府里的世子,怕他干吗?这里又不是,他还能在沂关郡翻天不成?”
温梨笙直接送给他一个大白眼。
她记得当年那个无知的她与沈嘉清的想法是一样的,觉得初来沂关郡的谢潇南不足为惧。只是,后来在一次冲突之中,沈嘉清挑衅谢潇南,右手险些被弄废,是她跪地求饶,磕破了额头才求得谢潇南停手。
事后,风伶山庄的人想尽办法却动不了谢潇南分毫,连温梨笙的爹都严肃地警告她,让她日后莫去招惹这位从京城来的太岁。
自那之后,温梨笙才明白这位世子爷的厉害之处。
于后来他带兵攻破沂关郡,一路往南夺了位,温梨笙每每从旁人的口中听说他的消息时,都庆幸当年没将他彻底得罪。
一想到此,她就觉得嗓子发干,连忙咽了咽口水,对沈嘉清道:“你要是还想要你这条狗命,日后就离谢潇南远点儿。”
沈嘉清摇头晃脑地道:“你的胆子如此小,看来我们的兄弟情谊走到尽头了。”
温梨笙差点儿一脚将他踢出马车。
近两个时辰后,他们才各自到家,此时夕阳悬在空中,将半边天空染上红霞。温度稍降,风里带着凉意。
温梨笙灰头土脸地回府,刚走到门口就被家丁、婢女围住了。他们七嘴八舌地道:“小姐,你去何处了?老爷寻了你好久。”
她十分疲倦地摆摆手,示意他们都闭嘴。大起大落的心情,再加上这一路的颠簸,她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谁知,她刚穿过大院和抄手游廊,就听见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吼声:“温梨笙!”
她被吓得一激灵,只见温浦长拎着一根和人的手臂差不多长的竹条,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怒极了。
温梨笙连忙翻出抄手游廊,飞奔几步,找到一棵粗壮的树往上攀爬。
她年少时每每犯错,温浦长都会拿出这根竹条,她则是就近上树,府中的树有一大半被她爬过。只是后来几年,温浦长不再如此对待她,她也用不着爬树了,因而现在她的动作有些生疏了,她爬的时候差点儿滑下去。
温梨笙抱着枝干可怜兮兮地道:“爹,给我留点儿面子,好歹我也是府中的小姐。”
温浦长见她又猴子一般开始上树,气得跳脚,怒道:“你还要面子?你爹的脸都快被你丢尽了!你没去书院,又偷跑去何处了?!”
温梨笙迅速地回答道:“是沈嘉清非要把我拉走的,他说翘课一日没关系。”
温浦长怒道:“沈嘉清这个臭小子,我不是早就叫你别跟他来往了吗?!”
温梨笙将自己说了不少于一百遍的话又说了一遍:“好好好,明日我就与他绝交。”
温浦长又气道:“我温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我不求你学富五车,你少也要像旁的姑娘那样文静些,别整日跟野猴子一样乱跑呀。如今你更是胆子大到公然旷学!回房去将《劝学》抄上十遍,好好思过,晚饭不准吃!”
“爹——”温梨笙觉得这个惩罚着实太严重了。
少给她一口饭吃啊!
温浦长置之不理,冷哼一声,正想离去,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明日不用去书院,好好地在家里待着,午时带你去赴宴。”
温梨笙疑惑地道:“什么宴?”
“给景安侯世子办的接风宴。”
其实她刚问出来时,就已经想起来了,这是温浦长给谢潇南办的接风宴。
多年以来,江湖中人与官府中人在沂关郡形成了一种平衡,谢潇南的到来无疑破坏了这种平衡。所以,早在刚有谢潇南要来沂关郡的消息传出之时,就已经有不少人动起了歪心思。这场宴会表面上是为谢潇南接风,实际上多数人心怀鬼胎。
温梨笙记得之前自己去参加这场宴会时,只在人群中遥遥地看了谢潇南一眼。
那时候她想见见那位世子爷,现在则是避之不及。她立即一本正经地道:“爹,我一个女儿家,去参加给世子爷办的接风宴干吗?万一有人窥见我的容貌,打我的主意怎么办?”
温浦长惊诧地瞪了她一眼,显然没想到她的脸皮能厚到如此程度!温浦长道:“你整日跟疯猴子似的,这时候倒是想起自己是个女儿家了?你不去也得去,若是不认一认这世子爷的脸,日后惹到了他,脑袋是怎么没的你都不知道!”
温梨笙还想托,却见他扬着手里的竹条,像又要打她,便只好应了。
“我夜间有事要出门,你给我好好地抄,我回来后要检查!”温浦长说罢,转身离去。
待他走了,温梨笙才从树上跳下去,先回去洗净一身灰尘,填饱肚子,然后老老实实地在婢女的监督下抄《劝学》。,她越抄越困,只潦草地抄了五遍就懒得敷衍了,爬到床上睡觉去了。
温梨笙许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那场梦中,自从她的花轿被谢潇南拦下来之后,又传来了她的未婚夫家被谢潇南抄家的消息,之后温梨笙便被困在了未婚夫家,虽说吃喝如从前那般,但守门的人不允许她出去。她被困在了那一方庭院之中,周围皆是谢潇南的人,睡觉时都提心吊胆的。
这一觉,她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后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侍女门进来,端来了热水给她洗漱。
温梨笙自小就跟沈嘉清跑着玩,爬树、掏鸟窝这类事情更是常做,所以平时出门都穿方便行动的上衣下裤。现下她要去赴宴,自然要穿得讲究些。
她想起自己曾经穿着红衣,觉得红衣太过显眼,这次挑挑选选后,穿上了鹅黄色镶金边的短衫,配黑色的金丝元宝长裙,短衫的外面罩着一层灰雾般的轻纱,灯笼似的袖子里露出一小截纤细、嫩白的手腕,腕上的银丝铃铛镯衬得她的皮肤更透亮了。
她正年少,模样又生得漂亮,即便什么表情都没有,眼中也像带着笑意一样。她站着不动、不说话时,颇像一个被精心打造的瓷娃娃。
温浦长看了她的装扮之后极为满意,叮嘱道:“到了地方,你就这般站着,一句话也别说。”
温梨笙没应声。
温浦长觉得不保险,转头喊道:“拿药来,先把小姐的嗓子封几个时辰。”
温梨笙急忙喊道:“我知道啦!我保证不说话!”
温浦长这才满意,带着她出了门。
她的贪官爹架子大得很,绝不可能按时去,即便早就准备好了,也要故意晚一会儿出门。温梨笙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发愁:现在赶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上饭。
为谢潇南接风的场地在梅家的“老树堂”,因堂内有一棵百年老树而得名。这棵树是梅家祖上传下来的,送走了几代梅家人,今仍然生机勃勃,一到夏天,枝叶遮天蔽日,十分壮观。
不过这场宴会后,梅家人获罪,那棵大树成了温家人的私有物,温梨笙还在树下做了秋千,偶尔过来玩。后来战乱四起的时候,那棵树被温浦长拍卖了。
父女俩慢悠悠地到了梅家。旁人的马车只能停在堂内门外,温家的马车却能径直行入内院,无人敢阻拦。
温梨笙一下马车就看见周围站满了人,人们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其中有人偷偷看她。她看着这些景象,有些恍惚:梅家被抄家之后,这个山庄自然被她爹私吞了,山庄被改建一番后,几乎不复原本的模样,温梨笙偶尔会来这里玩。
温梨笙看了一圈,远远地看见谢潇南立在那棵百年老树之下。他身着白色长衫,只盘扣上有一丝金色的点缀,黑色的长发散在上面,黑愈黑,白愈白。他正面带微笑地听旁人说着什么。
少年的眸子如清澈的泉水。
如此一看,他倒没有昨日那般傲慢,反而像一个彬彬有礼的书生。
梅家的家主梅兴安率先过来拱手迎接温家父女,笑着道:“郡守大人姗姗来迟,可要自罚几杯。”
温浦长也笑着应对:“那是自然。”
温浦长说罢,便往前走。温梨笙刚想跟父亲打个招呼,自己溜去玩,而温浦长见她难得如此乖巧,思及她在郡中的声誉不太好,于是打算让大家重新认识一下她,免得她日后难找夫家,便道:“笙儿,跟紧为父,莫乱跑。”
温梨笙见前面就是谢潇南,自然不愿意去,刚要开口,却被温浦长瞪了一眼。
她怕他当众拧她的耳朵,只好跟着他上前,半遮半掩地藏在他身后。
二人到了那棵老树下,众人见到温浦长后,纷纷上前向他行礼。温浦长应付得很随意,走到谢潇南面前,对他恭敬地行礼,道:“下官沂关郡郡守温浦长,拜见景安侯世子。”
温梨笙也跟着低头向他行礼。
谢潇南笑道:“郡守多礼了。”
温浦长先与他客气地寒暄了一番,而后指了指温梨笙,道:“此乃下官之女,名唤‘梨笙’。”
温梨笙没想到她爹会突然介绍她,一时有些心慌。她一抬眼便对上了谢潇南那带着些许笑意的眼眸,继而听他说道:“早就听闻令爱天生丽质,聪慧过人,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若不是旁边有那么多人看着,再加上不敢得罪谢潇南,她真想对着这人用力鼓掌。
她想:大反贼,您可真能装。
谢潇南与昨日的他判若两个人。他长得十分俊俏,如此一笑,好似真的极为亲和。
温梨笙知晓他的本性,并不为他的外表所蒙骗,只低下头规规矩矩地道:“多谢世子夸赞,小女愧不敢当。”
温浦长见状,腰都挺直了不少,高兴地想:瞧瞧,这就是我的女儿,多乖巧可人!
她敛眉垂首,树枝摇晃时,斑驳的阳光落在她的衣裙上,衣裙上的金丝反射出璀璨的光芒,将她衬得越发貌美,众人见了,纷纷惊叹。
谢潇南的目光只在她的身上停了一瞬间便移开了,他与温浦长继续说着“沂关乃风水,养人养气”之类的客套话。温浦长知道女儿老实不了多久,且眼下她也见过了世子,便让她自己去玩了。
温梨笙向谢潇南与温浦长行礼,随后转身迅速离开,一刻也不敢停留。
老树堂分内堂和外堂,占据了整座山头。这里平日做些酒水生意,相当于酒庄,所以温浦长这次才向梅家人租赁了这里,用来招待谢潇南。
来此赴宴的人非常多,温梨笙方才从外堂进来时,见路上的人密密麻麻的。
宾客盈门的主要原因是谢潇南要来沂关郡的消息半年前就传来了,等了这么久,郡中的江湖人士及大小官员都想来看看这位年少的世子。有人想探探他的底细,有人则想在他面前露个脸,其实都是想瞧一瞧他的模样,免得日后在郡中相遇时认不出他,惹出不要的麻烦来。
是以他们不光自己来了,也将自己喜爱的孩子带来了。在他们看来,若自己的孩子能与世子爷攀上交情,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江湖上每三年举办一次的武赏会即将开始,这次的举办地就是沂关郡。听说这次武赏会的彩头极其珍贵,是以这几个月郡中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外地的江湖人士。
江湖中人大多爱凑热闹,一听闻来此处能看到景安侯世子,便往此处来了。
但是温梨笙一见谢潇南方才那副眉眼带笑的模样,就知道此人早就做好了防备,想没人能轻易地探出他的底细。
幸好她爹虽是贪官,但并不是一心想着攀龙附凤之人,没对谢潇南起什么歪心思。
温梨笙带着贴身婢女鱼桂在内堂转了好一会儿,发现眼前全是陌生人。她觉得很是无趣,也不知道沈嘉清现在何处。
她正瞎转时,忽然有钟声传来。紧接着,堂中的下人端着菜鱼贯而入,在众人之中穿梭,速度极快,动作也极稳当,将一道道菜放到桌子上。
而后便有人开始疏散人群,安排座位。温梨笙是官家小姐,自然不会跟这些人一起吃饭。她饿得不行,只得回去找她爹。
的天气格外闷热,温梨笙走了这么几步路,白净的鼻尖上就有了细密的汗珠,鱼桂赶忙拿出锦帕,给她轻轻擦去那些汗珠。
百年老树之后是长长的游廊,不远处就是一座座高低错落的楼房,温梨笙看见她爹同谢潇南一起走在游廊里。
她便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他们走到游廊的尽头,穿过四面透风的八角宝顶亭后,就进入宽敞的大堂。大堂里吊着莲花一样的灯,入目便是几根顶梁大柱,柱子上绘着颜色各异的花纹。
堂中摆着几张桌子,上面已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与外面的菜完全不同。
温梨笙进去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落座,这下她倒是看见了不少眼熟的人。那些人皆为沂关郡内的门派宗主,沈嘉清的父母也在其中。
她其实来错了地方,所以刚看了一眼,就被下人恭敬地请到了旁边的厅里。她刚进厅门便看见了一扇的翠玉屏风,屏风内隐约传来女子的嬉笑声。
她刚绕过屏风,就看见这个厅里的人皆是女子,有不少她熟识之人。其中便有一个姑娘朝她招手,招呼她入座。
这姑娘是温梨笙的同窗,在书院里,她们说过几次话,并不熟。她此时看见温梨笙,却像看见了亲人,非常热情。
温梨笙记得她叫赵玥。
温梨笙一落座,赵玥就亲昵地挽上了她的手臂。赵玥刚想说话,就被对面传来的惊呼声打断了。
“当真?你真的在幼年时与谢世子有交情?”
温梨笙抬眼看去,只见对面坐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姑娘。那姑娘穿着藕纱襦裙,香肩、细颈在轻纱之下若隐若现。
此人名唤庄莺,乃郡丞嫡女,幼年时,曾在京城的外祖父家里住过几年。她回沂关郡之后,便十分看不起沂关郡的人,整日把在京城的见闻挂在嘴边吹嘘。
温梨笙很烦她。
温梨笙看眼下她被左右的姑娘惊讶地盯着,便知道她又在显摆自己在京城的见闻了。
庄莺眉飞色舞地道:“那是自然。我外祖父的家在沉香路东,与景安侯府不过相隔半条街。我幼时有时候一出门就能看见景安侯世子。”
其他姑娘从未去过京城,自然也不知道沉香路在何处,听见她连准确的路名都说出来了,便觉得此事八成是真的。
她们想到自己只遥远地看过世子,庄莺却与世子有交情,一时间羡慕不已。她们趁机拍马屁,说庄小姐生得貌美,世子现在定然还对她有印象,若当年庄小姐继续留在京城,说不定与世子能有一段佳话云云。
唯有温梨笙嗤之以鼻,边吃菜边腹诽:跟着这反贼,日后有罪受的,那母仪天下的福分,有没有命活着享受还不一定呢。
赵玥听了那些姑娘的话也按捺不住,凑到温梨笙耳边问:“你刚才可有见到世子爷?”
这话纯属多余,毕竟方才但凡目光落在谢潇南所在之处的人,都看见了温浦长带着温梨笙去向谢潇南行礼。
否则,赵玥也不会这般热情地招呼温梨笙到她身边。
温梨笙没有挑破,点头道:“瞧见了,模样可俊俏了。”
这是实话,谢潇南当年被沂关郡的人比作皎皎明月。
赵玥耷拉着脑袋道:“可惜我们这些人只能遥遥地看上他一眼,连他的眉眼都瞧不真切。”
温梨笙想到谢潇南那冷漠的表情,打了个寒战,含糊地道:“日后会有机会看见他的。”
说罢,她低头吃饭,吃得极其认真,不再给赵玥与她说话的机会。
庄莺几次朝温梨笙这边看来,见温梨笙一门心思吃饭,对她的话没什么反应,目光中露出些许不屑,继续吹牛。
那些姑娘缠着庄莺说她幼年时与世子的事,根本不打算吃饭,温梨笙觉得她们非常聒噪,匆匆吃完离席。
温梨笙一出门,发现到处是喧哗声,众人玩乐、喝酒,正是兴浓之时。温梨笙觉得太吵,带着鱼桂往偏僻的地方去,想找一个安静之处待一会儿。
温梨笙带着鱼桂越走越偏,那些喧闹的声音离她们越来越远,二人到了一个凉亭里。
温梨笙心想:这里倒是个打盹儿的好地方。于是,她躺在凉亭里的宽宽的椅子上,让鱼桂在旁边看着。
她倒不是困了,但吃饱喝足之后,总会生出些慵懒倦怠之意。她枕着手臂,闭上眼睛,耳边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虽有热风拂面,但也悠闲自在,她就这么躺了一会儿还真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感觉有些闷热,额头上都出了汗。她睁开眼睛坐起身,让鱼桂拿锦帕给她擦了擦额上的汗,嘀咕道:“怎么越来越热了?”
鱼桂也看了看天,说道:“好像要下雨了吧……”
温梨笙也这样觉得,便想早些回去,免得下了雨,行路不方便。
只是,两个人的记性都不好,她们按照记忆找来时的路时,不知哪里走错了,来到了一座庭院前。她们忽然看见一个身着藏蓝色衣袍的人猛地冒了出来,那人走得极快,只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温梨笙还在发愣时,一只浑身长着黑毛的大狗跳了出来,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就盯住了她。
她还没见过这么大的狗,吓得呼吸一滞,立即抬手指向那人跑去的方向,对狗说道:“往那边跑了!”
谁知,这大黑狗完全不给她面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獠牙,叫了一声就朝着温梨笙冲来。
她几乎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提着裙摆掉头狂奔,一边狂奔一边大叫:“救命!”
鱼桂也“哇哇”叫着,两个人跑了一段路,到了岔路口,十分默契地一左一右分开跑。如此一来,那大黑狗只能追一个人,另一个人还能去求救。
温梨笙偏偏就是运气不好的那个人,那大黑狗在岔路口前停下,似乎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而后,它紧紧地追在温梨笙后面,“汪汪”地叫着。
她的魂都要被吓飞了,她本想爬树,却没想到视线里一棵树都没有。她转过头一看,那大黑狗离她越来越近。两条腿是跑不过四条腿的,被追得越久,情况越糟,于是她慌不择路地左拐右拐,还真把这大黑狗暂时甩开了。
温梨笙不敢停下,目光一扫就看见墙边有一排大缸,似乎是用来装水的。
老天爷,这排大缸真是她的救星!
她赶忙上前掀开其中一口缸上面的木盖,见缸里面是空的,二话没说就跳了进去,再将盖子合上,老实地蹲在缸里。
她刚蹲好就听见狗叫声由远及近,片刻工夫,狗就到了缸跟前。狗似乎在缸周围闻了一圈,而后又叫着跑远了。
蠢狗。
温梨笙在心中骂它,却不敢立刻起来,怕这黑狗去而复返。
她在黑暗的缸中蹲了好一会儿,确认这狗不会再回来之后,刚想出去,就听见一位女子喊道:“世子爷留步!”
温梨笙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这沂关郡哪儿还有第二位世子?
她用手顶着木盖,悄悄将木盖顶开一条极小的缝隙,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朝外看,果然看见谢潇南站在离这里十来步的地方。
他的神情无比冷漠,没有半点儿方才在人前的温和的模样。
喊住他的人是庄莺,她似乎追赶得急,脸上出了些汗,发丝贴在了脸上。
“世子,你还记得民女吗?民女幼时曾有幸在沉香路见过世子。”庄莺道。
温梨笙暗暗叹息,心想:这庄莺也是被吹捧得昏了头,还真找上谢潇南了,自取其辱。
谢潇南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他身旁的随从说道:“这位姑娘,我家少爷年幼时见过的人太多了,不重要的人,我家少爷自然没有留意。”
这话说得十分直白,庄莺脸一红,觉得既丢人,又尴尬。温梨笙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正高兴时,却看见谢潇南目光一扫,似乎看向了她这里。
心脏猛地一跳,她立即将头低下去,再也不敢看了。她用双手将木盖轻轻地放下,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
庄莺仍厚着脸皮道:“民女是沂关郡郡丞之女,名唤庄莺,若是日后……”
“姑娘。”那随从打断了她的话,“女儿家需要顾着点儿脸面,免得传出去让人笑话。”
庄莺约莫是受到了打击,没再说话,应该是离开了。
温梨笙蹲在缸中等了许久,闷热得身上都出了汗,腿都有些麻了,才微微掀起木盖谨慎地往左右看了看,见真的没人,才大胆地将木盖往上抬。
她还没起身,余光瞥见右边有白衣衫,大惊,想要缩回去,右手腕却一下子被人握住了,那人用力地将她往上一提。
温梨笙的半截身子被提出了大缸,她一抬头就对上了谢潇南的双眼。
二人离得如此之近,有那么一瞬间,温梨笙是无法思考的,她的视线和注意力都被攫进了他的眼睛里。
短暂的一刻,温梨笙察觉到他心情不虞,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
她宁愿被那大黑狗追一个下午,都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被谢潇南从大缸里拽出来。
谢潇南垂眸看她,像在看砧板上的一块五花肉。
她一向反应快,用力一挣,将手腕从谢潇南的手中挣脱,飞快地说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不会说!”
说完,她蹲回缸里,捞起木盖盖到头上,什么《清心咒》《金刚经》《般若心经》胡念一通,把各路神佛求了个遍,祈祷谢潇南赶快离开。
然而片刻之后,温梨笙的耳边忽然响起东西碎裂之声,紧接着,这大缸便四分五裂地落在了地上,独留她顶着木盖蹲着。
她面前是谢潇南那雪白的长衫,谢潇南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温小姐好雅兴。”
温梨笙无处可藏,只得丢了木盖,讪笑着站起来,道:“世子爷误会了,我是被一只大黑狗追,无奈之下才躲进缸里避难的。”
无论谢潇南信不信,她说的都是实话。
“被狗追,躲进缸里,然后碰巧遇见我在此处?”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有些讽刺地道。
“还……真就那么巧。”温梨笙想说她也不知道会这么巧。
谢潇南冷笑一声,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温梨笙有些害怕。不知道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她只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在周遭蔓延。
老天爷,来个人救救我吧!温梨笙在心中哀号。
谢潇南没再说话,只紧紧地盯着她,似乎在思考她的意图。
温梨笙被盯得头皮发麻,撑不住,移开了目光,展现出退让之意。她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说两句好听的话,毕竟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虽然她不是那种喜欢巴结别人的人,但这位家世显赫的世子爷、未来的帝,绝对担得起她的千万句吹捧。
她胡思乱想着,一时没注意表情,脸上露出了胆怯之色。然而,就是她这悄然露出的惧意,让谢潇南一时之间没再说话。
他看得出面前这个女子对他的恐惧并不是装的,而是完全无法克制的。
这他就非常冤枉了,虽说他的确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但他初来沂关郡,好像还没做什么事吧?
还是说温郡守的女儿天生胆子小?
两个人心思各异,便有了短暂的安静。
正在此时,鱼桂的声音遥遥地传来:“小姐!”
温梨笙心中大喜,几乎要热泪盈眶。她转头看过去,只见鱼桂已经叫来了温浦长,后面跟着几个随从。
温浦长隔着老远就指着她,喊道:“跟世子说话时,姿态要端庄。好好的路面不站,站在缸里干什么?!”
温梨笙低头一看,自己脚下还踩着破碎得只剩一个底的缸。于是她连忙下来,快步走到温浦长旁边,可怜兮兮地道:“爹,女儿方才被一只特别大的黑狗追着,险些就被咬了呢!”
鱼桂也上前来检查,眼中含泪,道:“小姐,你没受伤吧?”
温梨笙脸色苍白地摇摇头,藏在温浦长身后,再也不去看谢潇南的眼睛。
温浦长方才见鱼桂慌慌张张地哭喊着而来,被吓得魂都飞了,连忙带着人在这一带搜寻。随后他便在此处看见了温梨笙,以为是谢潇南帮女儿赶走了黑狗,连声道谢。
谢潇南也懒得说她自己藏在缸里的事,便将错就错地接了这个人情,淡淡地笑着说“不客气”。
温梨笙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待着了,方才就这么站着跟谢潇南说了两句话,背上竟全是冷汗。
温浦长见女儿脸色苍白,一直低着头,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也心疼得紧,便没在意那些礼节,向谢潇南道别后,带着温梨笙离开了。
离开后,温梨笙才发现,方才被大黑狗追的那会儿,她若是再往前跑一段路,就能回到那些人吃饭的地方!她就不在大缸里蹲那么久了!她也不会碰见谢潇南!
她太倒霉了!
温梨笙一拍大腿,十分懊恼。
温浦长见她还生龙活虎的,便放心了。他为了安抚她,说道:“我方才看见沈嘉清那个臭小子了,跟着他爹娘在东边的绥禾院里,你去寻他玩吧。”
“我们不回家吗?”温梨笙问。
“爹还有大事要办。”温浦长拍了拍她的头,道。
温梨笙嘀咕了一句“你能有什么大事”,而后应了一声,转头去找沈嘉清。
沈嘉清这会儿正无聊,瘫在椅子上听爹娘跟贺家家主闲聊。他只觉得十分枯燥,便抓了一把瓜子,吃了起来。
温梨笙想着过去了还要跟大家打招呼,跟那些长辈寒暄一番,太过麻烦,于是,她藏在柱子后面露出半个头,朝沈嘉清扔了一颗石头子儿。
她没想到,那颗石头子儿正好砸在了沈嘉清的脸上。他当即跳了起来,大声道:“谁?!谁敢偷袭小爷?!”
温梨笙立马把头缩回了柱子后面!
他这问话把正在聊天儿的几个大人吓了一跳,沈夫人直接踢了他一脚,并道:“臭小子,到外面闹去。”
这正合沈嘉清的心意,他笑眯眯地跟几个长辈告别,随后欢快地往外走。温梨笙见他正在往外走,便产生了捉弄他的心思,伸出脚,想绊他。
她没想到这人的眼睛长在脑门儿上,他确实没看见突然从柱子后面伸出来的脚,但是也没被绊倒,而是用大脚丫子踩了上去。
温梨笙惨叫一声。
沈嘉清听见声音后才看见她,高兴地道:“梨子,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方才还在找你呢!”
温梨笙恨不得立马把鞋脱了,好好地揉一揉脚趾,却因为是她先生事的,所以只得强忍着脚痛,笑道:“我听我爹说你在这儿,所以来找你玩。”
沈嘉清连忙说道:“走走走,咱们逍遥去。”
两个人坐在长长的廊下,沈嘉清献宝似的拿出一个指甲盖儿大小的木盒子。那木盒子上面有密密麻麻的针眼,他将它递给温梨笙。
“这是什么?”她接过来看了看,想将木盒打开。
“别打开。”沈嘉清连忙阻止她,又拿出一个比她手中那个大一些的木盒,说道,“这是我爹前几日新收的宝贝。盒子里装的是千里萤,与萤虫相似,夜晚也会发光,但千里萤一旦认定伴侣,就会与伴侣一直黏在一起,直死去,即便让它们分隔千里,它们也能找到彼此。”
温梨笙露出惊讶之色,问道:“这么厉害?”
沈嘉清得意极了,回答道:“我知道你没见过,所以拿给你玩玩。”
风伶山庄的人平日就爱收来自各地的稀奇宝贝,有些在别人眼里价值连城的东西,沈嘉清拿在手里随便玩。所以温梨笙从小到大也跟着他沾光,见过各种稀奇之物。
她将小木盒收起来,问他:“你爹娘知道你昨日差点儿绑了世子的事吗?”
沈嘉清连连摇头,道:“我哪儿敢让他们知道?”
温梨笙面色凝重地道:“我方才见到了谢潇南,他好像打算追究昨日之事,日后咱们俩躲着他点儿。”
沈嘉清想了想,说道:“可是我方才听他们说,这世子瞧着是个心无城府、性情温和之人,且年岁不大,对沂关郡构不成威胁。”
温梨笙冷笑一声,嘀咕道:“他日后能掀了这沂关郡。”
“什么?”沈嘉清没听清楚,问道。
温梨笙见他这副模样,打算给他下猛药,招了招手,让他靠近她。
沈嘉清乖巧地凑近她,只听她用令他害怕的声音说道:“咱们这儿离远,咱们根本不了解中的事。这谢世子虽年岁不大,但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且患有疯病,每每发病,都要残忍地杀好多人,饮人血才可镇压心中的杀意。他来咱们沂关郡,其实就是为了养病的!”
她的语调十分夸张,让沈嘉清的心中泛起寒意。他打了个冷战,问:“果真如此?”
她想:自然是编的。
“千真万确!”温梨笙与沈嘉清相交多年,知道怎么说能骗他,“这是我爹亲口告诉我的,他先前派去的密探拼死打探来的消息。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被人送来沂关郡。”
温梨笙一搬出温郡守,沈嘉清就完全相信温梨笙说的话了。沈嘉清瞪大眼睛,后怕不已,问道:“那昨日咱们俩岂不是命悬一线?”
温梨笙见他果然上当了,便道:“那当然,若不是因为我是郡守之女,咱们俩的尸体这会儿早就僵硬了!”
沈嘉清不安地咽了咽口水,道:“难怪昨日你一直表情凝重……”
说罢,他又感激地看着温梨笙,道:“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我要跟你做一辈子兄弟!”
这番话是她昨夜想了许久才编出来的。一来,谢潇南突然到沂关郡的目的谁也不知道,大家一直在乱猜;二来,这话也只说给沈嘉清听,主要是为了吓唬他,免得他再去招惹谢潇南。
她只要让他对谢潇南敬而远之就行。
俩人坐在廊下鬼鬼祟祟地说着话,下雨的声音忽然传来。
温梨笙朝外面一看,皱起眉头,道:“下雨了。”
这雨来势凶猛,原本还在露天饮酒作乐的人都慌乱地跑到了檐下避雨,动作稍微慢一点儿就会被浇透。
阵阵雷声响起后,天色暗了下来,天空中像被蒙上了一块灰蒙蒙的布,屋中极暗,只能点灯照明。
由于雨来得突然,堂中和外面的檐下站满了人。温梨笙坐在堂中,眉头紧锁,十分不安,目光频频投向外面,偶尔看见银龙般的划过灰色的天空,而后雷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众人都以为这场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却没想到它一下就下了近两个时辰,天也完全黑了下来。
令温梨笙完全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大雨冲刷泥石山,造成大面积滑坡,封住了下山之路,所有人都要留在梅家的老树堂里过夜。
此时正值酷暑,沂关郡一连许多天酷热难耐,大家就等着这场雨。
但是梦中她早早地坐着马车回了家,剩下的事情就忘记了,根本不记得会下雨。
可由于她睡了懒觉,加上挑选衣裳和吃东西浪费了许多时间,再加上温浦长特意迟到,的情况与曾经的完全不同了。
如今泥石封了路,谁都别想走了。
下山的路虽不止一条,但平坦、宽阔,能让马车通行之路被封住,少温梨笙等人是回不了家的。
好在梅家的下人平日都住在酒庄里,所以此地的房舍很多。遇到这种紧急情况也没办法,梅家人只得让下人们将床铺让出来。
临近傍晚的时候,雨势才变小,天空中飘着毛毛雨。这次来参加宴会的人太多了,即使梅家家主让下人将房舍全腾出来,也未能容纳所有客人。许多人见状,便请辞,在夜色中赶路,从旁的路下山去了。
温梨笙则跟着温浦长留了下来,纵然她心里相当不情愿,也不想赶夜路走回家。
用晚膳的时候,由于人多,大家就随意坐下。沈嘉清特意挤在温梨笙旁边坐,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我方才又见到那个谢潇南了,瞧着不像得了病的人。”
温梨笙瞪了他一眼,压着声音道:“你又不是郎中,他有没有病,你瞧一眼就能瞧出?这里到处都是人,莫再议论他的事。”
沈嘉清做贼似的往四处看了看,而后说道:“你知不知现在别人都在传,梅家藏着霜华宝剑所在地的地图?”
她愣了一下,继而从脑中迅速搜寻到了有关这把宝剑的信息。
霜华宝剑是二十年前江湖上的“剑神”所用的兵器,据说削铁如泥,连续杀百人也不会卷刃。自剑神销声匿迹之后,江湖上的人都在寻这神乎其神的霜华宝剑。年前有人将霜华宝剑送到了风伶山庄,称此物将作为这次武赏会上拔得头筹者的战利品。
风伶山庄的人向来以诚信为本,年初便在江湖上公布了这个消息。是以从年初开始,就有许多武林人士自五湖四海而来,就是为了得到这把剑。
“这宝剑不是在风伶山庄的藏宝阁里放着吗?”
“是啊。”沈嘉清道,“所以说梅家有我家的地图啊。此事不知是真还是假,正好趁着今夜这个机会,我去探一探虚实。”
温梨笙惊诧地道:“你疯了?不准去!”
“为啥?”沈嘉清还以为她会跟自己一起去,以往每次都是他们俩一起行动。
“这次宴会虽说是在梅家举行,但也是以我爹的名义办的。你若是惹出了事,就是在给我爹找麻烦,改日再谈吧。”温梨笙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继续道,“好好吃饭,别说些乱七八糟的。”
沈嘉清被她撞得差点儿将刚才吃的东西吐出来,连忙闭了嘴。
饭后,温梨笙刚想去看看雨停了没有,便被一个侍女拦住了。那侍女道:“温小姐,我家夫人有请。”
温梨笙疑惑不已,跟着侍女离开大堂,穿过长长的游廊,来到一间房内,房里坐着温浦长和梅兴安等人。
梅兴安身边的女子就是他的妻子,虽年过三十,但风韵犹存。她见到温梨笙后,笑眯眯地朝温梨笙招手,不断地夸赞温梨笙越长越漂亮。
温梨笙含蓄地笑了笑,问:“不知夫人唤我来所为何事?”
温浦长在一旁说道:“去后院寻你时,你说被一只大黑狗追,可是真的?”
温梨笙点头,用手比画了一下,道:“确实比我平日里见的狗要大一些,而且全身都是黑色的,只有眼睛是黄色的。”
梅夫人道:“正是我养的狗,这狗平日被我关在院中看门,并不会追人、咬人,只有在碰见歹人后才会如此。”
温梨笙愣了愣,当即明白了梅夫人的意思,一下子就想到了在那个庭院门口看见的身着藏蓝色衣袍的人,那只大黑狗原本是在追他的。
她将情况如实说出,梅夫人面露恼怒之色,道:“此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到我的头上来!”
原来,梅夫人的院中丢了东西,屋子里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加之大黑狗跑出了庭院,所以大家才确定她的院子被小偷光顾了。
温梨笙则十分巧合地看见了那个小偷,并且被大黑狗当作同伙追了一路。只不过她没看见那小偷的正脸,更描述不出他的身高、年龄,只知道他穿着的衣裳是藏蓝色的,衣摆处绣着云的图案。
梅夫人问过话之后,温梨笙就退出了房间。温梨笙一想到白天被狗追得连滚带爬,还在缸中蹲了那么久都是拜那个小偷所赐,就气得牙痒痒。
夜幕降临,温梨笙被安排到了一套客房之中。那套客房中还有一间偏房,所以是两个人同住,侍女已在路上将此事告诉了温梨笙,温梨笙并不介意。
反正她只住一夜,明日就离开了,再加上这里人多,房间紧张,因此她也能理解梅家人的做法。
只是,当她开房门,看见庄莺站在里面的时候,她就不想体谅梅家人了。
这是什么令她难以接受的安排?
庄莺正指挥着婢女更换被褥,听见门响,转过头,见来人是温梨笙后,皱起了眉头,一副不欢迎的表情。
温梨笙就站在门槛边,双手抱臂,仰起下巴,将姿态摆高,问庄莺:“你在忙活什么呢?”
庄莺的表情有些难看,她与温梨笙对视了片刻,才很不情愿地让婢女将刚铺在床上的被褥收起来。若是其他的女子与她同住,她都是能占主卧的,但是温梨笙除外。
毕竟温梨笙虽然不学无术,经常领着一帮小弟到处惹祸,但她爹是郡守,是庄莺父亲的上官。
庄莺心有不甘,便忍不住讥讽道:“每次见了温小姐,我都要告诉自己投个好胎有多重要,真是让人羡慕。”
温梨笙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也着实羡慕你,毕竟你年幼时与景安侯世子有交情,若是你勾起他的回忆,指不定还能攀上景安侯这根高枝儿呢。”
庄莺的脸顿时一阵白一阵红,她憋了好久才道:“那是自然,你也羡慕不来。”
温梨笙几乎笑出了声,弯着漂亮的眼睛道:“是是是,这福分,你一个人享就够了。”
这福分她可消受不起。
温梨笙的床榻被整理好了,她坐在客房里的木椅上,等着下人烧热水沐浴。
谁知浴房挨着偏房,庄莺趁她不注意,溜进去抢了刚烧好的热水。温梨笙没法叫人把光溜溜的庄莺拉出来,只好强忍着不耐烦,坐在外面等着她。
但这庄莺存心让温梨笙等,洗了许久,换了好几盆水,就是不出来,鱼桂去催了几次都没用,温梨笙被气得直接起身出门,找梅夫人换房去了。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上无星无月,一片漆黑,四处点着灯。
她往外走了一段路,周边的灯没有先前的那么密集了,景物也模糊了不少。偶尔会有两个侍从路过,温梨笙的气已消了大半,她想着这会儿凉爽,闲着走一走再回去。
她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忽然看见前方的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人仰着头往树上看,片刻后,一个东西被扔下来,被树下的人抬手接住。
温梨笙眼尖,看见那人的衣摆处绣着云的图案,当即想到了白日里那个引出大黑狗的贼,便立马大步走上前。
那人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却并不慌张,转头看过来时,温梨笙已行那人面前,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将脸凑过去看他衣裳的颜色。
因为光线昏暗,所以她不凑近点儿的话,看不清他衣裳的颜色。
她刚看清楚,就被那人一甩手臂,了一把。那人吼道:“滚开!”
温梨笙被甩得后退了两步,愤怒地指着他道:“果然是你,那个小贼!”
她面前的少年身量高,容貌普通,唯有肤色较白,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晃眼,一双眼角耷拉着的眼睛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傲慢之意。他沉声道:“你认错人了。”
“我白日里看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认错人?!”温梨笙一想到自己因为这个贼而遭受的一切,加上方才庄莺惹得她心情不好,一腔怒火便烧了起来,她怒道,“你倒大霉了,小贼。”
这个少年非常不屑地哼了一声。
“鱼桂,给我揍他!”温梨笙怒了,派出自己的打手。
鱼桂自小习武,被温梨笙捡回去之后,也时常练拳脚功夫。她既是温梨笙的贴身婢女,也是常年被温梨笙带在身边的头号打手。
她握拳、抬臂,飞快地上前,二话不说就要揍那少年。没想到,她刚到那少年的面前,还未出拳,腿窝就一痛,“扑通”一声跪在了少年面前。
温梨笙没看见有东西打了鱼桂的腿窝,还以为她害怕了,便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给我站起来!别丢我们温家人的脸!”
鱼桂想:温家人的脸早被小姐你丢光了。
但是她不敢将这话说出来。
随后,一个人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在少年身边,低声道:“少爷……”
那少年立即看了他一眼,眼中暗含警告之意。他立马改口:“老大,我来打晕她们,你先走。”
原本想站起来再战的鱼桂见状,立刻又跪好,转过头对温梨笙说道:“小姐,要不算了吧,咱们好像打不过。”
温梨笙一想,也是,面前这个贼没准儿会武功,而且有帮手,鱼桂若是打不过他,那她就更打不过了。于是她立即换了个思路,扯着嗓子想将侍从喊来:“来——”
声音刚出口,她的手臂就被人猛地一拽,身子往后倒去,后背撞上了坚硬的胸膛。而后,一只手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的声音捂得半点儿也发不出来。
她奋力挣扎起来,但那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将她的两只手腕攥在自己的一只手里,牢牢地禁锢住。
眼看着南边有两个侍从慢悠悠地走来,他拉着温梨笙藏入树后的视线死角,侧着头悄悄地看。鱼桂也被另一人拉到了树后。
温梨笙闻到这贼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她不懂香料,自然不知道这衣裳沾染的香是上等的还是次等的,只觉得十分好闻。
她用力地挣脱了两只手腕上的桎梏,挥舞着手臂要去挠这小贼的脸。
少年侧头躲了一下,见侍从已经过去,便松了手,将她用力开。
温梨笙下意识地拽住了少年的衣襟,从他的怀里扯出一件东西,然后摔了一跤。好在她穿的是深色的裙子,裙子上沾了泥土也不显得脏。
少年冷冷地看着她,整理好衣襟后,才发现她的手里拽着一件东西,眉头一皱,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温梨笙摔得没多疼,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手里的东西,只见那是一块非常小巧的圆形的紫色的玉,玉下面坠着由金色的蚕丝似的东西编织而成的花结。
玉上雕刻着一种图案,那图案像一朵花,她没见过。在昏暗的灯光下,她将玉翻转过来之后,发现玉上面刻着一个“谢”字。
她大惊失色,抬头,问:“你竟敢偷谢潇南的东西?!”
温梨笙原先只以为他是个胆子大的盗贼,毕竟他偷到了梅夫人的头上。
现在,她只觉得他是一个想死却找不到地方,得了失心疯的盗贼。
温梨笙也是见惯了金银玉石的,这紫玉,她只看一眼就知道它是价值不菲的。那玉上面又刻着“谢”字,除了那位世子爷,它还能是谁的?
她觉得大事不妙。
这人居然能把谢潇南的东西偷出来,可见是有几分本领的。只是他偷了这东西,若是被谢潇南发现了,谢潇南定然会闹得不得安宁,届时又会将责任到她爹的身上。
如此一来,事情就糟了!
温梨笙的脑子不停地转,她想了许多,但始终认定他是个贼。
她不知这个冷着脸的少年正是谢潇南本人。
他易容改音,与下属换了衣服,来取下属白日里放在树上的东西,却没想到刚将东西拿到手,就撞见了怒气冲冲的温梨笙。
二人拉扯间,他的护身玉还被她拽过去了。
谢潇南只觉得心中的躁意一跳一跳地往眉上冲,闭了闭眼,稍微压制了烦躁的情绪,冷冷地道:“把东西还给我。”
温梨笙被这句话拉回了神,动作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将紫玉紧紧地攥在手心,道:“不可能,这东西,我要还给世子。”
这东西绝不能给他,万一谢潇南怪罪下来,个遭殃的人就是她爹。
谢潇南不与她废话,直接上前去抢。
温梨笙踮着脚,手臂伸直往后仰,起初想跟他碰一碰,但这人仗着身高的优势,一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去掰她的手指头。
他的力气极大,她的手腕处传来一阵痛楚。
她疼得龇牙咧嘴,劝道:“你这小贼别不知好歹!谢潇南是什么人?他脾气暴戾,心眼儿小,又极爱记仇,视人命如草芥。他若是发现你偷了他的东西,这里的人都要遭殃,你忍心看着别人被你害死吗?”
谢潇南是头一次被人这般评价,往日在京城里,谁提到景安侯世子时不是赞不绝口?他在京城受众人追捧,到了这区区郡守之女的口中,竟变得如此不堪!
他勃然大怒,道:“一派胡言!”
他更用力地去抠她紧紧握着的拳头。
温梨笙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她受不了这疼痛,于是放弃劝说,猛地跳起来,用脑袋往他的头上一撞。
谢潇南突然被狠狠地一撞,当即眼前一黑,有些发晕,手上的力道也松了。
温梨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晕乎乎地后退了两步,差点儿没站稳,只是那攥着紫玉的手并未有半分松动。
她的脑袋一阵一阵地痛。
席路几步走上前,惊慌地道:“老大,你没事吧?”
谢潇南被撞得头晕,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心中的怒意更盛了,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温梨笙。
温梨笙却揉了揉头,转身迈开腿就跑。
谢潇南被气得牙痒痒,指了指鱼桂,道:“把她打晕后送回去。”
席路有一瞬间的犹豫,想说什么。谢潇南却没给他机会,抬起腿就朝着温梨笙追去。
温梨笙跑得飞快,很不想将此事传扬出去,打算把这紫玉抢回去,然后交给温浦长,让他解决。令她没想到的是,这小贼几步就追上来了,眼看着他就要抓住她了,她大喊:“来人——”
她刚喊两个字,谢潇南又捂住了她的嘴,将她粗暴地往旁边拖了几步,摔在假山上。
温梨笙的后背一疼,她皱着脸,挥动双臂挣扎,紧紧握着的小拳头其实没多少力气,打在谢潇南的胳膊、胸膛上时并不疼。
他从怀中摸出锦帕,捏着她的脸,迫使她张开嘴,然后将锦帕塞进她的嘴里,堵住她的声音。
他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假山上,无论她如何挣扎,都动弹不了分毫。
两个人拉扯了一番,虽然温梨笙被完全压制,但谢潇南也累得不轻,低低地喘息着。
他用拇指撬开她的拳头,往里一探,空的。
他再撬开她的另一只拳头,也是空的。
温梨笙两手空空,紫玉不翼而飞。
谢潇南被气得差点儿原地升天,咬牙切齿地问她:“东西呢?”
温梨笙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怒意滔天,许久没人这般惹怒他了。他那冰冷的目光掠过她纤细的脖子,往下一滑,落在她锁骨处的衣襟上。
谢潇南将她的两只手叠在一起,用左手捏住,右手垂下去,往她束起的细腰处探去。
他本想摸一摸她的腰间有没有别着那块玉,手刚放上她的腰,隔着单薄的布料,她温热的体温便传了过来。
她的腰很细,他能轻而易举地将它掐在手中。
谢潇南只碰了一下她的腰,还是将手握成拳头,缩了回来,被气得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温梨笙,怒气冲冲地警告道:“你自己把东西拿出来。”
温梨笙起初没回应,但手腕处的力道越来越重,捏得她的骨头都要断了,她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起了头。
谢潇南松开了她,料想她不敢再胡作非为。
他没想到自己刚松开她,她就要逃,同时一把扯下了嘴里的锦布。
由于两个人离得太近,她一动就被谢潇南制住了,整个人再次被压在假山上,喘息都有些难了。
谢潇南要被气晕了,他从没见过这种又蠢又倔的人。他一点儿也不敢放松警惕,否则她就要溜走了。
那紫玉也不知被她藏到什么地方了,他是万万不可能搜她的身的,只能吓她,让她自己将玉交出来。
“你的脑子是被猪油蒙住了吗?这东西为什么在我的手里,你就不能动脑子想想?”谢潇南强忍着怒意问她。
“你再骂我蠢,我就生气了!”温梨笙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的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他问:“难不成我还要夸你聪明?”
“怎么?这沂关郡里还有比我聪明的人?”温梨笙梗着脖子问。
这倒是把谢潇南问住了,他真的从未见过这种往自己的脸上贴金,还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他不想与她进行无谓的争执,压着怒气道:“没有人能从谢潇南的身上偷走任何东西。”
温梨笙虽然也想过这个问题,但还是道:“万一你在偷东西方面很厉害呢?”
“比不上那个偷走你的脑子的人。”谢潇南又没忍住。
“你说什么?!”温梨笙一听就明白他在拐着弯地骂她。
“有乔陵在,无人能靠近他。”他忍着打人的冲动,向她解释道。
“那你为什么有他的东西?”她问。
谢潇南正要说话,忽然感觉脖颈儿上传来轻微的刺痛感。他抬手摸了一下脖子,竟从脖子上拔下了一根极细的银针。
下一刻,他双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温梨笙吓了一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时,脖颈儿也像被针扎了似的痛。紧接着,她也身子一歪,摔在了谢潇南身上。
温梨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又冷又硬的地上,身上的骨头被地面硌得生疼。
她的头还有些晕,脑门儿处尤其疼。她爬着坐起来时心想:到底是谁偷袭她?难不成有人趁她晕过去的时候,朝着她的脑门儿打了一棍?
不然她的脑门儿怎么这么痛?!
温梨笙摸到身边有东西,先被吓了一跳,而后又伸手去小心翼翼地摸索,感觉有温热的触感传来,这才发现那是一个人。
她正摸到那人的手臂,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低低的呵斥声:“别碰我!”
她被吓得收回手,听出这是那个贼的声音后,讪笑了一下,问他:“你还活着呢?”
“你不是也没死吗?”他反问道。
温梨笙“哎哟”了一声,捂着脑门儿,道:“我觉得我快死了,方才昏过去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我的脑门儿上打了一棍,现在我的脑门儿疼得要命。”
谢潇南闻言,看了她一眼,觉得她完全是个没脑子的人,没好气地道:“那是你自己撞的。”
温梨笙刚想反驳说她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撞到脑门儿,还没开口就想起之前跟小贼拉扯的时候,她手腕被捏得太痛了,又挣脱不开,于是用脑门儿撞了他。
她用手轻轻地揉着脑门儿,朝周围一看,竟一片漆黑,只有窗户处有微弱的光从外面照进来,但不足以照亮整个室内。她的眼睛一眨再眨,她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这是什么地方?”温梨笙摸了摸脖子上还有些许疼痛的针孔,知道自己方才就是中了那一针才晕倒的。
谢潇南比她醒得早,但是醒来之后才发觉自己浑身无力,连站起来走两步都成了难事,便一直靠着墙壁闭目休息。他的视力极好,他能很快适应黑暗,隐约看得出这是一个半地下的房间,窗子的位置很高,周围十分安静。
本来他的心情平复了不少,谁知身边这蠢人一醒来就双手不老实地乱摸。他又想起之前正是因为这个人,他才放松了警惕,被人暗算,于是怒气又起,语气十分不好地道:“闭嘴。”
温梨笙不乐意了,心想:你这小贼乱偷东西,害得我白日里被狗追了一路。现下你又不怕死地招惹谢潇南,若是出了问题,这老树堂里的人都要被牵连,我爹也要遭殃。
所以她也不满地嘀咕道:“你这小贼脾气还挺大,这么凶做什么?”
她的声音虽小,但谢潇南的听力极好,他一字不落地听见了她的话,咬牙切齿地问她:“你说什么?”
温梨笙看他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往旁边挪了挪,忽然想起那块紫玉来,便连忙摸了摸右边的衣袖。
方才被这小贼追得紧,她知道自己肯定是会被追上的,所以匆忙将紫玉塞到了衣袖里面的小挂兜里,那是她平时藏银票的地方。
那紫玉还老老实实地待在小挂兜里,因为她的体温,变得有些温暖。
她背过身,将紫玉拿出来凑到眼前,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破损的地方。她正看着,背上突然压过来一股力道,竟是那小贼扑了过来。
她吓了一跳,立即伸手去他,并问:“你干什么?!我以为你只是个盗贼,没想到你还是个采花贼!”
谢潇南的胸膛压在她的肩膀处,他伸出手臂按住了她的手腕,想去抢她手中的紫玉。
但那银针上的药的效果还没完全消散,他能使出的力气非常有限,甚支撑不了自己的身体,只好压在她的背上。听见她的叫声之后,他出于一种报复心理,压得更用力了。
温梨笙根本支撑不住,被压得往下猛地一趴,手肘支在地上,将那紫玉死死地捏在手中,对着他的侧脸就是一拳。
但由于她被压住,手臂的活动范围极小,所以这一拳半点儿力气都没有,仿佛轻轻地挠了一下他的侧脸。
谢潇南咬着牙道:“把玉还给我!”
温梨笙即便被压着,也十分有骨气地道:“你休想,这东西我要还给世子!”
两个人正在争抢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一盏灯的亮光进入视线,温梨笙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有些放松,一时不察,被谢潇南撬开了手掌,抢走了紫玉。
谢潇南总算抢回了自己的东西,强撑着起来,坐回去,靠着墙。这一系列简单的动作却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使他疲惫地喘着粗气,小心地把护身玉塞回了衣襟里。
温梨笙虽因丢了紫玉而心中懊恼,但也不急着再动手去抢了,毕竟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整理了一下衣裳,坐了起来,只见两个随从带着灯笼走了进来,后面是一个看起来雍容华贵的妇女。那妇女年龄并不大,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对二人道:“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中了散力药还有兴致做这种事。”
谢潇南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并未言语。
温梨笙仔细地瞧了瞧她,忽然道:“我见过你。”
那妇女愣了一下,并未接话,等温梨笙继续说。
温梨笙只用了片刻工夫,就想到了在哪里见过她,接着道:“你是梅家人。”
“温小姐好记性。”这妇女笑着鼓掌称赞,“没想到我这等小人物也能被温小姐记住。”
“你抓我干什么?”温梨笙疑惑地道。
她记得温家人与梅家人的关系还算可以,逢年过节,梅家人都会往温府里送酒。像这种温家人向梅家人借场地的事也不是次发生,梅兴安与她爹的交情也不错。
“听闻温小姐白日里路过大嫂的庭院,引出了看门的大黑狗?”那妇人让随从搬来椅子,慢悠悠地坐下后,继续道,“温小姐拿的东西能否慷慨地给我看一眼?”
温梨笙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显然,她的身份在这妇女面前还是有些用处的,不然这妇女也不会一口一句“温小姐”地叫她。
而且她身边这个贼白日里偷的是什么东西,她还不清楚,他的手里还拿着谢潇南的玉,若是现在她能与这妇女周旋一下,将这小贼的事情瞒下来,说不定还能感化他,让他归还谢潇南的东西。
于是,温梨笙故作高深地道:“不知这位夫人要那东西有何用处?”
妇女轻笑,道:“你何明知故问?不就是为了那把霜华宝剑?”
温梨笙一下子想到白日里沈嘉清曾经说过,外面传言梅家人的手里有风伶山庄的地图,难不成小贼偷的是这个东西?
沈嘉清家里的地图还真的在梅家人的手中?
温梨笙便道:“实不相瞒,白日里我不过是路过才被那只黑狗盯上。我身在江湖之外,既不会武功,也对剑没有兴趣。”
妇女捂着嘴笑出了声,笑了几声后,脸色稍微变冷,看着温梨笙道:“你若没有进那庭院,那只狗又怎会跑出来?难不成它还会开门?温小姐若是不想自讨苦吃,便坦诚些。”
温梨笙皱起眉头。她讨厌别人威胁自己,于是不悦地道:“我若是不坦诚,你要如何?”
妇女摆了一下手,她身旁的一名随从便一个跨步上前,抽出腰间的细鞭,朝温梨笙挥舞而来。
温梨笙眼睛一瞪,匆忙向旁边闪躲,着急之下,压在了谢潇南身上,将他往墙上狠狠一挤。
她没想到这女人完全不给她这个郡守之女面子,这一鞭子甩在身上可是不得了的。
眼下什么紫玉白玉的,她也不管了,立即指着身旁的人喊道:“是这个人偷的!跟我没有关系,我真的只是路过!”
谢潇南被压在墙上动弹不得,下意识地要甩开手臂,将她开,却使不上力气,只能怒道:“滚开!”
“温小姐是觉得我好糊弄?”妇人笑眯眯地问。
温梨笙看了一眼旁边的鞭子,又见这小贼是这般态度,便打算将他彻底出卖,道:“我说的句句属实,这个贼偷东西的功夫十分了得,他连谢世子的东西都能偷到!你大嫂丢的东西就在他身上。”
妇人一听,来了兴趣,问:“谢世子的什么东西?”
温梨笙朝着谢潇南高声道:“将东西交出来给这位夫人看看。”
谢潇南的眼中满是怒意,他瞪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温梨笙身后的鞭子又甩了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落到她身上。温梨笙直接撸起袖子扑上前,扯住他的衣襟,骂道:“不知死活的小贼,快交出来!”
谢潇南被气得几乎要吐血了,死死地拽住衣襟,冷冷地道:“我劝你不要找死。”
“我看找死的人是你!”随着她声音的抬高,他的衣襟被她大力扯开,露出了一大片胸膛。他的皮肤白得如无瑕的玉,肌肉紧实,隐隐能看见腹部的肌肉。
谢潇南活了这么多年,头一遭被人这样扒开衣裳,还因为药物作用而没力气反抗,气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脸更是黑了个彻底。他恨不得一下将温梨笙摔出八丈远。
然而,他抬起的手被温梨笙嫌弃碍事,轻松甩开。她对着他的衣襟一阵摸索,摸到了紫玉,将玉拿出来献宝似的对那妇女说:“请夫人过目。”
妇人将玉接过去的一刹那,立即惊叹起来:“哟,还真是一块之玉。”
说着,她便拿来灯笼,细细打量那玉,并道:“这玉的雕琢水平也是顶尖的,恐怕真是那世子的东西。”
温梨笙转过头看了看被气得一直喘粗气的少年,对上他恶狠狠的目光,见他已经恼怒得糊涂了,连衣襟都忘了合上,便有些歉意地帮他合上了衣襟。
妇人这时说道:“这少年当真是有些本事的,竟能拿到谢世子的东西,你将他的衣裳拉开,让我瞧瞧。”
温梨笙愣了一下,看了看妇人,有些迟疑地道:“这不太好吧?你的年龄比他的大不少呢……”
妇人的脸色变得阴沉,温梨笙背后的鞭子又动了起来。
“夫人想看,那就看!”温梨笙动作飞快,谢潇南都来不及抵挡,就被她扯开了衣裳,胸口再次变凉。
他被气得险些原地升天,已说不出什么话,只能仰着头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调整情绪,以免被温梨笙气死。
妇人看后,叹息着道:“少年的身子骨极好,想功夫不低,难怪中了散力药这么久,仍没有恢复。”
这药遇强则强,功夫越高的人,中了这药后药效越猛。所以温梨笙醒来后生龙活虎,谢潇南却一直使不上力。
“你想要的东西就在这小贼的身上,你将鞭子往他的身上抽,他的嘴巴再硬,他也会说出来的。于那块玉……”温梨笙盯着她手里的紫玉,笑着说道,“这毕竟是那位的,若是丢了,定会引来不少麻烦事,到时候梅家人也会受牵连,还是让我还给那位吧。”
然而,温梨笙口中的“那位”此刻正被她挤在墙角,衣衫大敞,闭着眼睛不想说话。
妇人却将玉塞进袖中,随后说道:“这等好东西换几个‘老树堂’都不为过,梅家的这点儿金银又怎能与之相比?”
温梨笙在心中骂她:又是一个贪心得不要命的蠢货。
二人正僵持时,忽然有一声巨响传来。几个人同时看去,只见那高处的窗户被人踹烂了,从外面伸进来一条腿。
温梨笙一下就认出了那只绣着金蟾蜍的鞋子是沈嘉清的,当即大喜,以为沈嘉清带人来救她了。
温梨笙迅速从地上站起来,双手叉腰,一改方才胆小懦弱的姿态,高抬下巴,神气地道:“你这蛇蝎心肠、贪财好色的老妖婆!现在我兄弟来了,你若是识相的话,就赶紧跪下给我磕几个响头,我等会儿让我兄弟下手轻些。”
妇人被她这一通骂气得脸色一变,愤怒地起身,道:“好伶俐的嘴,我就看看你兄弟是何人物!”
妇人的话音刚落,沈嘉清的脚便缩了回去。而后,他跃下窗户,摔了下来,落地时屁股先着地,杀猪般地叫了起来。
温梨笙大惊,左看右看,见再也没有人下来,便喊道:“沈嘉清,你带的人呢?”
“什么人?”沈嘉清揉着屁股站起来,道,“我是来找你玩的啊,带着人,多不方便啊!”
温梨笙慌了。
她跪坐下来,十分乖巧地笑道:“夫人,方才是个小误会,您不要介意。”
那妇人冷笑起来。
温梨笙害怕地咽了咽口水,抬手抓住身边那个少年的裤子,试探着道:“要不,我把他的裤子也拽下来给您欣赏欣赏?”
谢潇南闻言,下意识地拽紧了自己的裤腰带。
温梨笙的话音还没落下呢,手背就被拍了一下,力道不算大,但声音极清脆。她迅速缩回自己的手,揉了揉手背,不敢再说话。
谢潇南现在已经处于怒火盛的时候,只是被温梨笙气得有些头晕,且已经完全被她腾得没力气了。
沈嘉清往左右看了看,才明白温梨笙的处境,疑惑地道:“这大半夜的,你不在房中好好地待着,怎么被抓来这里了?”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温梨笙道。
“我让你们在此处闲聊了吗?!”妇人气愤地打断他们,泄愤似的一脚踢烂了身旁的椅子,指着温梨笙,怒道,“快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温梨笙被吓得一哆嗦,道:“我都说了那东西不是我拿的。”
沈嘉清见好兄弟被别人威胁,个不乐意了,叉着腰,挺身而出,道:“你好大的口气,知道梨子是什么人吗?”
温梨笙给他使眼色,让他别冲动。
沈嘉清却以为自己的行为受到了好兄弟的鼓舞,更加想为她撑腰了,撸起袖子道:“小爷从不打女人,但你若是再敢对梨子不恭敬,小爷的拳头可不留情!”
妇人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半炷香的工夫后,一把新椅子被搬过来,随从还送上了一盏凉茶。妇人喝了两口凉茶,压了压心中的火气。
沈嘉清蹲坐在温梨笙旁边,衣裳上印着两三个脚印,鼻子里流出的血被他抹了一把,糊了他的小半张脸。他缩着脖子,老老实实的。
温梨笙轻叹一口气,从袖子里摸出锦帕递给了他,小声道:“擦擦吧。”
谢潇南瞥了一眼,发现那是他的锦帕,方才已被压下去的怒意又有升起来的迹象。他再一想,这东西也塞过温梨笙的嘴,他早就不打算要了,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一点儿。
妇人看了看这三人。
靠着墙角的少年的衣襟被揉得一团乱,但好歹合上了,他正靠着墙,敛着眸,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剩下两个人正头挨着头,一个忙着擦鼻血,一个不停地嘀咕。
妇人冷笑道:“夜还长,我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
等那张锦帕上全是血时,沈嘉清的鼻血才堪堪被止住。沈嘉清问温梨笙:“到底怎么回事?”
温梨笙也委屈得很,道:“我怎么知道?我只是出门闲逛了一会儿,就莫名其妙地碰上了白日里的那个贼。他害得我被狗追得那么惨,我本想让鱼桂教训他一下,却没想到在他身上发现了谢潇南的玉佩。”
沈嘉清不愧是她的好兄弟,俩人的思维一模一样,他当即震惊地道:“他还偷了谢潇南的玉佩?”
温梨笙点头,沈嘉清状似怜悯地看了靠着墙的少年一眼,道:“那他完蛋了,要被谢潇南抓去放血……”
谢潇南虽敛着眸,但能将两个人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听到此,便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了沈嘉清一眼。
谢潇南见沈嘉清的鼻子周围全是血渍,心想:这沂关郡的人还真是蠢得各有千秋。
沈嘉清又问:“然后呢?”
温梨笙便接着道:“然后我抢来了玉佩,就拿着玉佩跑,这小贼看起来腿长手长的,一时还真没追上我。等他到了我边上,我一记横扫腿,直接把他撂翻,他爬起来,还想追我……”
“你什么时候会横扫腿的?”沈嘉清打断她,问道。
“当时情况紧急,我武智顿开,突然使出来的。”温梨笙神色严肃地说道,“我从前就觉得我有习武的天分,说不定还是个潜在的练武奇才。”
谢潇南听到前面的话时,尚能忍受,后面那些话,她简直越说越离谱儿,这牛皮直接吹上了天。他实在是忍受不了,冷笑一声,道:“一派胡言。”
温梨笙转过头朝他看了一眼,又将声音压低了许多,道:“此人文化程度不高,只会用‘一派胡言’这一个成语。”
沈嘉清听了,又怜悯地看了谢潇南一眼,道:“那比我还惨,好歹我还会用‘胡说八道’。”
谢潇南呼吸一滞,此刻才理解了“怒极攻心”这个词的意思。
妇人的耐心此时到了极限,她将手中的茶杯往地上一摔,茶杯顿时变得四分五裂。她怒道:“够了!小姑娘,我可是好言相劝过的,你既然不听,就别怪我了!来人,把东西从她身上搜出来!”
两边的随从一动,就要上前。
“等等!”温梨笙大声制止,指着沈嘉清道,“你可知此人是谁?”
妇人冷冷地看向她,问:“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这位乃风伶山庄沈庄主的儿子——沈嘉清。”温梨笙说道,“有他在,你还要你大嫂的东西干吗?直接拿笔墨来,让他给你画一张风伶山庄的地图,什么机关、迷宫,都画得清清楚楚,保证你一去就能找到霜华宝剑。”
妇人没见过沈嘉清,犹豫着道:“当真如此?”
温梨笙立即道:“当然!我温梨笙从不骗人,我以温家人的名声做担保!”
谢潇南暗想:温家出了这么一个败类,名声丢尽也正常。
风伶山庄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有进无出之地,多少贼惦记着藏宝阁里的万千宝贝,但进去之后便再也没出来。所以,不管那里面藏着多少好东西,江湖人都不敢轻易进入。
沈嘉清作为风伶山庄的少庄主,自然知道泄露山庄的地形、机关的严重性,又怎会轻易答应画地图?
谢潇南正想着,便听见沈嘉清的声音传了过来:“是真的,我自小在山庄里长大,对那里相当熟悉,能画个七八张地图给你,丢了一张还有备份。”
谢潇南又闭上了眼睛,心想:这风伶山庄被灭也是迟早的事。
妇人一边叫人去准备笔墨纸砚,一边对温梨笙凶狠地道:“若是你敢耍我,我定亲手划花你的脸。”
温梨笙被吓住了,摸了摸自己如花似玉的脸蛋儿,嘱咐沈嘉清一定要认真画。
约莫一刻钟后,笔、纸才被送来,妇人的随从还搬来了一张矮桌、一盏灯,让沈嘉清趴在矮桌上作画。
温梨笙帮忙研墨,妇人便站在一旁盯着沈嘉清作画。
沈嘉清的字向来不太好认,他画的线条也歪歪扭扭的。起初他浪费了好几张纸,后来,在妇人的警告之下,他才老实地画画,偶尔标注上几个妇人看不懂的字。
每次看到认不出的字时,妇人都会问沈嘉清,但沈嘉清向来是话多的人,回答问题的时候就忍不住要拓展一下。
“这是什么字?”
“八湖。”沈嘉清颇有兴致地道,“我六岁的时候在里面养过六只八,但是后来它们都被我爹吃了……”
“闭嘴,没人要你解释。”妇人冷冷地道。
片刻后,她又尖声问道:“这是什么字?你会不会写字?”
沈嘉清道:“青蛙湾,一到夏天,这地方就爬满青蛙,一整个夜晚,青蛙‘呱呱’地叫。”
“让你说那么多了吗?!”
温梨笙“啧”了一声,在旁边道:“你说得简短点儿嘛,夏蛙夜呱。”
沈嘉清一脸崇拜地道:“还是你聪明。”
谢潇南看了一眼那处,见三个人撅着屁股围着一张矮桌,只觉得大开眼界。
三个蠢货齐聚一屋。
风伶山庄实在是太大了,沈嘉清拿着笔画了许久,每画一处都忍不住停下来讲解一番:什么他八岁的时候在这里被蛇咬了一口,屁股上现在还有那蛇的一对牙印;他十岁的时候在那里迷了路,饿了两天才被找到……
这些东西,那妇人不感兴趣,她一边恶狠狠地警告他,一边让他动作快些。
温梨笙则在旁边插科打诨,说妇人如果一直催他,他就容易记错,风伶山庄里处处是致命的地方,若是没有正确的地图,妇人定有去无回。
妇人这才强忍着怒气,不敢再催。
房中安静了好一会儿,沈嘉清正慢悠悠地画着,外面突然传来了动静。
妇人警惕性高,立即抬头朝门边看去,给随从打了个“去看看”的手势。
两个随从刚走到门边,门就被人大力从外面踹开。那门直接撞在了两名随从的脸上。
几人同时抬头,只见一个身着灰色衣袍的男子脚步轻快地踏进来。那男子的面上带着温和的笑,他进来后扫视了一圈,看见了角落里的人。
妇人有些惊慌地起身,怒道:“你是何人,怎敢擅自闯进来?!”
温梨笙也跟着站起来,露出惊诧的神色——
来人竟是乔陵。
此人是谢潇南身旁的头号随从,并不在一般场合露面,不知怎么找来了这里。
乔陵这才看见温梨笙,笑道:“原来温姑娘也在此处。”
温梨笙觉得自己得救了,乔陵足以解决这些小事。
她正想着,又有一人进来了。那人刚进房间就张口喊道:“我的老天爷!老大,你没事吧?!”
那人说着,直奔角落里的谢潇南而去。妇人见他的速度很快,立即从袖筒里抽出极其小巧的匕首,劈手便刺过去。
匕首到了那人跟前,那人只将头轻轻一偏就躲了过去,神色丝毫不变,脚步更是没有半分停顿,直接走到角落处。那人半跪在地上,将角落里的少年的手腕拿起,摸他的脉搏。
这会儿,谢潇南的心情奇差,他看到身边的人来了,顿时有了大仇得报的感觉,指着温梨笙道:“把这个……”
“谢我是吧?”温梨笙暗道不好,心知这身份有些奇怪的贼要告状,于是连忙高声打断了他的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没要,方才帮你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谢潇南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气得一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那男子将谢潇南的脉搏细细查了一番之后,指着妇人道:“你下的药中可有毒?”
妇人眼珠一转,似乎打起了别的算盘。乔陵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微笑着道:“这位夫人,为了你的性命着想,你还是如实相告为好。”
妇人不知为何,觉得后背一凉,不敢动什么歪心思了,急忙说道:“无毒。他此时不过是没什么力气,药效过了便会好。此事本就与他无关,只是他当时与这温家姑娘难舍难分,才一并被抓来了。”
“难舍难分”这个词一出口,在场几人的脸色都变了,乔陵与那男子同时看向自家少爷。
谢潇南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显然极其不喜欢这个词,沉声道:“她身上有我的东西,去拿回来。”
半跪在他面前的男子问道:“还留她的性命吗?”
“杀了。”他冷冷地道。
男子当即起身,还没动手,那妇人见没有回旋的余地,灵巧地在地上打了个滚,顺手抽走了沈嘉清手中的纸。她正要将纸收起来跑路,却见纸上画的是一个丑陋的大八。
她惊愕地朝温梨笙看过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方才脸上还带着惶恐表情的温梨笙正歪着脑袋打量她,白嫩的脸上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眸中是屋中的灯火。温梨笙道:“夫人,您少说也有三十岁了吧?为何别人说什么,您就信什么,跟三岁的孩子似的?”
沈嘉清也扔下笔站起来,颇为遗憾地道:“我还没画完,还差一条尾巴呢。”
妇人看见这两个人的神色,这才明白自己被这两个人耍了,随即勃然大怒,撕了那张纸,喝道:“你们竟敢骗我?!”
温梨笙觉得面前这个妇人十分天真,笑道:“骗你又如何呢?”
妇人没想到她承认得如此干脆,脸色一变,道:“你分明以温家人的名声做担保,说绝不会骗人的!”
温梨笙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眼角都有泪水了。她道:“你上街打听打听,我温家人还有什么名声?谁不知我爹是出了名的大贪官?”
沈嘉清用手肘轻轻地撞了她一下,道:“说话注意点儿,这儿还有谢世子的人呢。”
温梨笙这才发现自己失言了,毕竟别人说和自己亲口承认性质是完全不同的。眼下覆水难收,她连忙对乔陵说:“这位大哥,这些话,你可千万别告诉世子,你好歹收了我五百两银子。”
乔陵没回应,倒是谢潇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嗤笑一声。
妇人心知自己已经无法脱身,加上因为被骗而怒极,便想着死前也要取了这温氏之女的性命。于是,她一甩手中的匕首,竟甩出长长的一截,那匕首变为一把细长的剑,剑身很柔软,反射出白色的光芒。
“温氏小贼,受死!”她大声喊道,提着剑朝温梨笙刺去。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只一个眨眼的工夫,她便到了温梨笙的面前。妇人面色狰狞,誓要取温梨笙的性命。
温梨笙站着未动,她身边的沈嘉清在刹那间抬手,不知从何处甩出来一把短刃,短刃转了个圈,被他握在掌中朝上一挥,那细而软的长剑瞬间断开,半截剑刃被甩飞出去,斜着插入地面。
他手中的短刃与妇人的断剑相接,朝前一滑,刀刃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直短刃抵在妇人的剑格上才停住。
此,妇人所持的剑再也不能往前一分。
沈嘉清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皱了皱眉头,说道:“出剑太慢,身形拖了剑锋,下盘不稳,导致剑力极弱,你的剑不费吹灰之力,你这种人持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