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命：冯小刚导演电影 抓特务 原著；信仰与人性 你的选择能否无悔 冯小刚导演 雷佳音、胡歌、张瑶、梁洁、刘佩琦、姜武、于和伟联袂出演电影版；电视剧版评分9 4 被无数观众誉为国产剧“真神T0级” 9787559687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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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本：32开 |
| 纸张：胶版纸 |
| 包装：平装-胶订 |
| 是否套装：否 |
| 国际标准书号ISBN：9787559687388 |
| 所属分类：图书>小说>侦探/悬疑/推理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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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品特色
编辑推荐
“我究竟是谁？”——这本书会逼你追问自己！
六个故事，六次灵魂拷问！当身份成谜，信仰受到考验，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在“悬命”交织的线索里，开始一场关于自我认证的终极冒险。
冯小刚导演巨制《抓特务》原著小说。沉浸式体验雷佳音、胡歌银幕对决、长达四十年的猫鼠博弈。
豆瓣分神剧《无悔追踪》原著小说，珍藏一代人心中的谍战经典，细读文字背后的未尽之言。
业内知名剧集制作公司《冬去春来》重磅筹拍中，原著先睹为快，提前解锁下一部现象级剧集故事内核。
谍战追踪×历史悬案×现实迷局
以第一视角深入六个主角“身份认同”的痛苦与挣扎之中，亲历在时代洪流中寻找自我、证明自我的焦灼与信念。
真正的警察故事权威，写下最动人的警察身份困境。公安文联副主席张策深度之作。
悬而未决，命运使然，时间无息，一生追踪。
内容简介
本书是年度影视联动潜力显著的悬疑作品，集热门影视与悬疑文学价值于一体，以“身份的证明”为核心悬念，收录《无悔追踪》《档案》《命运之魅》《冬去春来》等六部横跨民国至现代的中篇佳作。在这些故事里，主人公们置身于历史的洪流与命运的夹缝中，为证明或寻找身份而陷入重重迷雾与生死抉择。
全书覆盖历史悬案、家族秘辛、身份焦虑、小人物觉醒等悬疑子类型，其中包括两部广受关注的影视改编原著：豆瓣分谍战经典《无悔追踪》、冯小刚国庆档电影《抓特务》原著小说，以及由业内知名剧集制作公司改编、实力导演执导的剧集《冬去春来》。收录作品皆具文学性与可读性，通过对不同时代的身份困境的书写，展现中国人特有的精神韧性与生命智慧。
作者简介
张策，
北京人，满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现任全国公安文学艺术联合会副主席。曾任中国作协第七、八、九届全委会委员，中国文联第十届全委会委员。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文学创作，作品涉及小说、散文、报告文学及影视作品，获得过多种奖项，
主要作品有小说：《天路难回》《情隐恩怨》《新闻发言人》电视剧《警察世家》《危情时刻》《古城谍影》《最后的天》在公安题材文学的创作与研究上有突出成就被公认为中国公安文学的领军人物。
目 录
无悔追踪
冬去春来
命运之魅
江水平静
英雄
档案
在线试读
无悔追踪
命运是个什么玩意儿？是精灵还是鬼怪，是哲人还是稚童，是历史还是现实，是圆还是方，是苦还是甜，是真还是假？
我寻求答案，却依然糊里糊涂。
我只隐约知道，对于我和我父亲来说，命运也许就是那个瘦瘦高高、似笑非笑的家伙……
二
我要讲的第一个故事主角是我父亲。
故事发生的年代是遥远的，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那年代是激动人心的。
命运在这时和我的父亲开了第一次玩笑。
怀着一腔革命热情的地下学生党员想弃笔从戎，可组织上的一纸介绍信却把他送进了刚刚组建的公安局。
准确地说这在当时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那年代的人纯朴。父亲庄重地穿上了带着“公安”臂章的制服，从此走上了一条漫长、痛苦、坎坷、光荣……怎么形容都不过分的道路。
我要讲的故事便发生了。
那是一个热得人流油的夏日，连蝉的鸣叫都显出了倦怠。父亲匆匆忙忙地赶回派出所，他心里蹦跳着一个紧张的欣喜。
他管界一个洋车夫告诉他，恶霸“四阎王”悄悄溜回家来了。那洋车夫曾有个不甘受凌辱的妹妹就死在“四阎王”手上，洋车夫苦大仇深爱憎分明。
缉捕“四阎王”归案是上边早就下了的命令。年轻的父亲仿佛看到一枚立功奖章在他面前闪光。他匆匆地赶回派出所叫人，边走边想象着把“四阎王”堵在被窝里的那种愉快。
派出所门口，他和一个瘦子撞个满怀。
此人叫毛四林，留用的前国民党警察。冷不防的相撞使此人的猴儿脸上撞出些笑纹来，搭讪一句：“回来啦？”
“嗯……”我父亲无心回话，径直走进门去。无悔追踪一
命运是个什么玩意儿？是精灵还是鬼怪，是哲人还是稚童，是历史还是现实，是圆还是方，是苦还是甜，是真还是假？
我寻求答案，却依然糊里糊涂。
我只隐约知道，对于我和我父亲来说，命运也许就是那个瘦瘦高高、似笑非笑的家伙……
二
我要讲的第一个故事主角是我父亲。
故事发生的年代是遥远的，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那年代是激动人心的。
命运在这时和我的父亲开了第一次玩笑。
怀着一腔革命热情的地下学生党员想弃笔从戎，可组织上的一纸介绍信却把他送进了刚刚组建的公安局。
准确地说这在当时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那年代的人纯朴。父亲庄重地穿上了带着“公安”臂章的制服，从此走上了一条漫长、痛苦、坎坷、光荣……怎么形容都不过分的道路。
我要讲的故事便发生了。
那是一个热得人流油的夏日，连蝉的鸣叫都显出了倦怠。父亲匆匆忙忙地赶回派出所，他心里蹦跳着一个紧张的欣喜。
他管界一个洋车夫告诉他，恶霸“四阎王”悄悄溜回家来了。那洋车夫曾有个不甘受凌辱的妹妹就死在“四阎王”手上，洋车夫苦大仇深爱憎分明。
缉捕“四阎王”归案是上边早就下了的命令。年轻的父亲仿佛看到一枚立功奖章在他面前闪光。他匆匆地赶回派出所叫人，边走边想象着把“四阎王”堵在被窝里的那种愉快。
派出所门口，他和一个瘦子撞个满怀。
此人叫毛四林，留用的前国民党警察。冷不防的相撞使此人的猴儿脸上撞出些笑纹来，搭讪一句：“回来啦？”
“嗯……”我父亲无心回话，径直走进门去。
“我要包烟去。”毛四林对着他的背影说。其实这话说不说两可，可这留用警察还是说了，而且说的不太自然。
我父亲冲进派出所的院子，直奔所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他鼻子前面拉开了，长着大络腮胡的所长也正扎着武装带冲出门来。
“小肖，你来得正好！快招呼人，抓‘四阎王’去。”
我父亲一愣，奇怪所长怎么已经知道了？正疑惑间，办公室里又走出个人来，我父亲一下子便明白了。
这是个瘦瘦高高、似笑非笑的家伙。
我的父亲在向我回忆这故事时曾反反复复地强调了这一刹那间的感觉。那不是被人抢了先的恼怒，也不是对此人来报告的感谢，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疑惑，一种隐隐约约的被戏弄的感觉。我笑老爷子多疑，他却瞪我一眼，断言我麻木不仁。
当时那种情况当然不容父亲多想。一行人等匆匆准备了一下就拥出派出所。临行，大胡子所长对那瘦高的家伙说：“您也跟着去一趟吧。”
那家伙弓一弓腰，轻声答了个“是”。
这个细节我父亲也记得很清楚，他说那家伙当时分明做了个标准的立正动作。一个普通的小市民会做这地道的军事动作吗？应该不会。
这就是疑点。老爷子说。
“值班的毛四林呢？”在走下派出所的台阶时，大胡子所长突然问道。
“他说他买烟……”我父亲说。大胡子的脸沉了一下，挥手叫大家快走。
那天的行动应该说是快速的，可“四阎王”还是溜掉了。他那布置豪华的卧室里一支大烟枪还是温热的。那年代人们还不大讲法制，尽管没有搜查证可大胡子还是叫人把里里外外搜了个遍，连院里倒扣的金鱼缸都掀了起来。“四阎王”的眷属哆哆嗦嗦地挤在大槐树下，虽是夏天却摆出一副惧寒的苦相。
大胡子铁青着脸，站到“四阎王”的大妻子面前：“说，谁给他送了信？”
那婆子垂了头不作声。
这时，那瘦高的家伙轻轻松松地插了一句：“说吧，政府的同志是讲宽大的。”
婆子侧脸，向他射去两道阴冷、仇恨的目光，却仍不说。
大胡子冷笑一声：“不说我就不知道么……走！”
人们走出“四阎王”家那黑漆大门，心里却别别扭扭不是滋味。恰在这时那毛四林却从哪儿了出来，猴儿脸上满是真诚的急切：“抓住了？……没抓着？”
大胡子所长的青脸白了，又红了，红得发紫。人们预感到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可这预感还没来得及清晰起来，大胡子已闪电般地抽出了腰间的驳壳枪！
大胡子几个月前还是侦察连长，他的枪下死过多少人已无法统计……一瞬间我父亲的脑子里闪过“糟糕”两个字，他的胳膊几乎下意识地往上一抬！
“呼”的一声枪响，子弹狞笑着飞上天空。
毛四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哭出一声哀求：“饶命……我说……”旁边那瘦瘦高高、似笑非笑的家伙轻轻地叹息一声。
这个故事就这样完结了。
“四阎王”半年之后落入法网，送了性命。大胡子所长因滥用枪械挨了处分。倒霉的毛四林供认他是临解放时加入特务组织的，任务就是掩护“四阎王”。这莫名其妙的任务使他糊里糊涂地露了马脚，判了大刑去青海劳改，再回到这城市时已是老态龙钟…可我的父亲不认为这故事结束了，他为这故事设计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结局。他认为毛四林和“四阎王”都不过是这出戏中的配角，他们真正的任务只不过是被抛出来，以掩护另外一个真正的潜伏者。
毋庸置疑，我父亲指的是那瘦瘦高高、似笑非笑的家伙！
此人叫冯静渡，男性，当年三十二岁，孤身一人……
他从此和我的父亲结下了四十年的恩恩怨怨……
这就是命运吗？
三
有一天老爷子对我说：“你去当警察吧……”
我没吭声。
我两次高考落榜之后老爷子表现了一种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他摇着轮椅出出进进，开始为我的前途奔波。我后来听说他曾在分局的院子里指着局长的鼻子呵斥：“我当民警时你还戴着红领巾呢！干吗？欺负我是个残废？我这两条腿是为革命残的！”闹得几个小民警以为是“阶级报复”，险些把他揪进看守所。
我听了这段故事潸然泪下。
有这样的父亲我能不去当警察吗？
我知道我一定会被分配到太平路派出所，我还知道我一定会被派到小芝麻巷去当管界民警。这都是父亲安排好的，我是那演了四十年的恩仇戏的继续。
我去所里报到那天天气阴冷。接待我的高所长仿佛声带被冷冻了，只能一个一个地往外蹦字。他上下打量我一遍之后张了张嘴：“信？”眼睛便在我脸上冰冷着。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我是“后门兵”，没能享受大批新警享受的待遇：由所里派人到分局去接。我是从政治处领了一封介绍信自己找到太平路派出所的。
高所长象征性地扫了那介绍信一眼，又吐出一个字：“来。”便走出门去。我便在后面跟着。
曲里拐弯转到后院，推开一个房门，一阵喧闹便热乎乎地扑出来。四个哥们儿正打扑克呢，脸上贴着多多少少的纸条。“收！”高所长的脸一沉，风卷残云似的，眨眼扑克和纸条都没了。
“你师傅。”所长破例说了三个字，并顺手一指。一个白白胖胖的伙计便迎上来，热情地抓住我的手：“肖勇吧？我是马福禄。”
我点点头，知道自己算是走上征程了……
四
我要讲的第二个故事就是马福禄讲给我的。
“你爸爸是个好人，好警察。”他先下了这样一个断语，仿佛他是我们家老爷子的老领导、老战友。这口气使我反感，尽管这个有着极俗气的名字的哥们儿人不错。
“我了解他很多事儿……”他领着我走在小芝麻巷里，边走边聊。
我想说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少，可我没说。我懒得说。这小巷我太熟悉了，它在我父亲的叙述里已出现过多少次。远处那棵大槐树，不是“四阎王”当年的宅院吗？旁边那眼只剩石头井台的废井，不是洋车夫的妹妹当年自尽的地方么……啊，号！小芝麻巷号！冯静渡不就住在这儿吗？！
我仿佛看到了那瘦瘦高高、似笑非笑的家伙。
就住昨天晚上，我父亲还郑重其事地告诫我：“我不怕你说我傻，说我精神病，我只要求你把那冯静渡的真面目查清楚，哪怕是证明他清白无辜而我错了也没关系。我只要求这一点。我知道你不爱当警察可我没办法，我只有靠你……”
他说得太诚恳，简直没有了腿坏之后的那种暴躁疯狂，倒使我震动。我已经习惯了他的暴躁。就是在那天上午，他自己做饭烫了手便把所有的碗碟砸碎……
我想说您这是何苦！我想说您就是查清姓冯的是国民党特务又能怎么着！现在从台湾回来的人塞满了各大饭店，正满含着热泪寻根，他们之中又有多少是过去和共产党打过仗的呢！
可我什么也没说。
我至今还没有见过这冯静渡，他刺激着我的好奇心，也引发了我一种莫名的愤怒。现在我走过这孤寂的小院，我的心怦怦地乱跳。就在这时，马福禄讲了那故事。
他说当年“四阎王”被枪毙之后那大宅门里便树倒猢狲散了，只有一个人无家可归，无处可去。这人是个女子，当年也就二十岁上下。她曾是买来的丫鬟，却出落得如花似玉，于是便被“四阎王”的儿子看上了。这颇有些民主思想的少爷哭着喊着要明媒正娶，“四阎王”虽杀人不眨眼却对这独生子无可奈何。后来父子双方都做了妥协，这叫翠萍的丫鬟没当上少奶奶却成了少爷屋里一个不明不白的八。这种《雷雨》式的悲喜剧在那个时代里并不少见，可解放对于这丫鬟却成了件尴尬的事情。少爷跑到国外去了，她也沦为了下等人，而街道上对怎么安置她发生了分歧。有人说她是受苦人，该安排工作；可也有人说她在“四阎王”家吃香喝辣，又怎能担保她没参与“四阎王”一家的胡作非为？
于是当一天夜幕降临，我父亲回到派出所时，台阶下正蜷缩着一个等他的女子。
“找我？什么事？”我父亲很惊讶地问。
“我……我怎么办……谁也不管我……”那翠萍梨花带雨，哭得很可怜。
我猜我的父亲当时一定很慌乱。试想一个年轻警察面对一个年轻美丽而且哭泣着的女子又会怎么样呢？何况在那种特定的环境，那种特定的关系。也许那是一种浪漫故事的开始，可那种浪漫会有好结果吗？我父亲给我讲过很多那个年代的故事，可关于这个丫鬟的事我从没听过。
当时我父亲在慌乱之后很快拿定了主意，他问清了那女子的原籍，便去向大胡子所长请示。大胡子沉吟了半晌，同意给开封介绍信，于是我父亲便手脚麻利地把事办了。但是，那丫鬟没有钱又不认识去火车站的路，我父亲犹豫了一阵，一咬牙便带她走了……
“完了？”我问马福禄。
马福禄侧脸，有几分狡黠地看看我：“你想该是怎样呢？你以为你爸爸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吗？那你就太不了解公安局的优良传统了。你爸爸纯粹是出于一种朴素的、真诚的……”
他做个手势，代替了词汇。
接着他告诉我，我的父亲把翠萍送到火车站，掏腰包给她买了张回原籍的火车票。当火车缓缓地驶出站台时，这故事便结束了。
马福禄不再讲话，我们沿着寂静的小巷走。一种仿佛从很久远的地方飘来的感觉渐渐包围了我，我被融入一种凝重的氛围之中。那种氛围里曾生活过我年轻的父亲，还有大胡子、冯静渡、毛四林、翠萍……历史仿佛在这小巷里停滞，我仿佛在和我年轻的父亲默默地对视……
马福禄拍拍我的肩，又开口说话：“你爸爸回来挨了大胡子一顿批。大胡子说，你们知识分子就是心软！小肖你可得警惕哟，可别犯我的错误，拿谁都当好人……”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问。
“我知道得很多……我喜欢这几十年不变的小巷子。”马福禄又挤眉弄眼地笑起来，“我还知道，那叫翠萍的女人忘不了她的恩人，她来看过你爸爸，却让大胡子挡了驾。”
“那——”我想问，却不知问什么。
马福禄突然严肃起来：“我告诉你吧，那大胡子所长是我的老爹。”
没等我转过弯来，他又说：“我还要告诉你，你可别告诉你爸，那个冯静渡半年前就出国定居了，听说最近还要回来谈投资项目，人家现在算台胞了。”我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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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张策，
北京人，满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现任全国公安文学艺术联合会副主席。曾任中国作协第七、八、九届全委会委员，中国文联第十届全委会委员。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开始文学创作，作品涉及小说、散文、报告文学及影视作品，获得过多种奖项，
主要作品有小说：《天路难回》《情隐恩怨》《新闻发言人》电视剧《警察世家》《危情时刻》《古城谍影》《最后的天》在公安题材文学的创作与研究上有突出成就被公认为中国公安文学的领军人物。
目 录
无悔追踪
冬去春来
命运之魅
江水平静
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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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悔追踪
命运是个什么玩意儿？是精灵还是鬼怪，是哲人还是稚童，是历史还是现实，是圆还是方，是苦还是甜，是真还是假？
我寻求答案，却依然糊里糊涂。
我只隐约知道，对于我和我父亲来说，命运也许就是那个瘦瘦高高、似笑非笑的家伙……
二
我要讲的第一个故事主角是我父亲。
故事发生的年代是遥远的，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那年代是激动人心的。
命运在这时和我的父亲开了第一次玩笑。
怀着一腔革命热情的地下学生党员想弃笔从戎，可组织上的一纸介绍信却把他送进了刚刚组建的公安局。
准确地说这在当时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那年代的人纯朴。父亲庄重地穿上了带着“公安”臂章的制服，从此走上了一条漫长、痛苦、坎坷、光荣……怎么形容都不过分的道路。
我要讲的故事便发生了。
那是一个热得人流油的夏日，连蝉的鸣叫都显出了倦怠。父亲匆匆忙忙地赶回派出所，他心里蹦跳着一个紧张的欣喜。
他管界一个洋车夫告诉他，恶霸“四阎王”悄悄溜回家来了。那洋车夫曾有个不甘受凌辱的妹妹就死在“四阎王”手上，洋车夫苦大仇深爱憎分明。
缉捕“四阎王”归案是上边早就下了的命令。年轻的父亲仿佛看到一枚立功奖章在他面前闪光。他匆匆地赶回派出所叫人，边走边想象着把“四阎王”堵在被窝里的那种愉快。
派出所门口，他和一个瘦子撞个满怀。
此人叫毛四林，留用的前国民党警察。冷不防的相撞使此人的猴儿脸上撞出些笑纹来，搭讪一句：“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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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寻求答案，却依然糊里糊涂。
我只隐约知道，对于我和我父亲来说，命运也许就是那个瘦瘦高高、似笑非笑的家伙……
二
我要讲的第一个故事主角是我父亲。
故事发生的年代是遥远的，至少对于我来说是这样。那年代是激动人心的。
命运在这时和我的父亲开了第一次玩笑。
怀着一腔革命热情的地下学生党员想弃笔从戎，可组织上的一纸介绍信却把他送进了刚刚组建的公安局。
准确地说这在当时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那年代的人纯朴。父亲庄重地穿上了带着“公安”臂章的制服，从此走上了一条漫长、痛苦、坎坷、光荣……怎么形容都不过分的道路。
我要讲的故事便发生了。
那是一个热得人流油的夏日，连蝉的鸣叫都显出了倦怠。父亲匆匆忙忙地赶回派出所，他心里蹦跳着一个紧张的欣喜。
他管界一个洋车夫告诉他，恶霸“四阎王”悄悄溜回家来了。那洋车夫曾有个不甘受凌辱的妹妹就死在“四阎王”手上，洋车夫苦大仇深爱憎分明。
缉捕“四阎王”归案是上边早就下了的命令。年轻的父亲仿佛看到一枚立功奖章在他面前闪光。他匆匆地赶回派出所叫人，边走边想象着把“四阎王”堵在被窝里的那种愉快。
派出所门口，他和一个瘦子撞个满怀。
此人叫毛四林，留用的前国民党警察。冷不防的相撞使此人的猴儿脸上撞出些笑纹来，搭讪一句：“回来啦？”
“嗯……”我父亲无心回话，径直走进门去。
“我要包烟去。”毛四林对着他的背影说。其实这话说不说两可，可这留用警察还是说了，而且说的不太自然。
我父亲冲进派出所的院子，直奔所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在他鼻子前面拉开了，长着大络腮胡的所长也正扎着武装带冲出门来。
“小肖，你来得正好！快招呼人，抓‘四阎王’去。”
我父亲一愣，奇怪所长怎么已经知道了？正疑惑间，办公室里又走出个人来，我父亲一下子便明白了。
这是个瘦瘦高高、似笑非笑的家伙。
我的父亲在向我回忆这故事时曾反反复复地强调了这一刹那间的感觉。那不是被人抢了先的恼怒，也不是对此人来报告的感谢，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疑惑，一种隐隐约约的被戏弄的感觉。我笑老爷子多疑，他却瞪我一眼，断言我麻木不仁。
当时那种情况当然不容父亲多想。一行人等匆匆准备了一下就拥出派出所。临行，大胡子所长对那瘦高的家伙说：“您也跟着去一趟吧。”
那家伙弓一弓腰，轻声答了个“是”。
这个细节我父亲也记得很清楚，他说那家伙当时分明做了个标准的立正动作。一个普通的小市民会做这地道的军事动作吗？应该不会。
这就是疑点。老爷子说。
“值班的毛四林呢？”在走下派出所的台阶时，大胡子所长突然问道。
“他说他买烟……”我父亲说。大胡子的脸沉了一下，挥手叫大家快走。
那天的行动应该说是快速的，可“四阎王”还是溜掉了。他那布置豪华的卧室里一支大烟枪还是温热的。那年代人们还不大讲法制，尽管没有搜查证可大胡子还是叫人把里里外外搜了个遍，连院里倒扣的金鱼缸都掀了起来。“四阎王”的眷属哆哆嗦嗦地挤在大槐树下，虽是夏天却摆出一副惧寒的苦相。
大胡子铁青着脸，站到“四阎王”的大妻子面前：“说，谁给他送了信？”
那婆子垂了头不作声。
这时，那瘦高的家伙轻轻松松地插了一句：“说吧，政府的同志是讲宽大的。”
婆子侧脸，向他射去两道阴冷、仇恨的目光，却仍不说。
大胡子冷笑一声：“不说我就不知道么……走！”
人们走出“四阎王”家那黑漆大门，心里却别别扭扭不是滋味。恰在这时那毛四林却从哪儿了出来，猴儿脸上满是真诚的急切：“抓住了？……没抓着？”
大胡子所长的青脸白了，又红了，红得发紫。人们预感到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可这预感还没来得及清晰起来，大胡子已闪电般地抽出了腰间的驳壳枪！
大胡子几个月前还是侦察连长，他的枪下死过多少人已无法统计……一瞬间我父亲的脑子里闪过“糟糕”两个字，他的胳膊几乎下意识地往上一抬！
“呼”的一声枪响，子弹狞笑着飞上天空。
毛四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哭出一声哀求：“饶命……我说……”旁边那瘦瘦高高、似笑非笑的家伙轻轻地叹息一声。
这个故事就这样完结了。
“四阎王”半年之后落入法网，送了性命。大胡子所长因滥用枪械挨了处分。倒霉的毛四林供认他是临解放时加入特务组织的，任务就是掩护“四阎王”。这莫名其妙的任务使他糊里糊涂地露了马脚，判了大刑去青海劳改，再回到这城市时已是老态龙钟…可我的父亲不认为这故事结束了，他为这故事设计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结局。他认为毛四林和“四阎王”都不过是这出戏中的配角，他们真正的任务只不过是被抛出来，以掩护另外一个真正的潜伏者。
毋庸置疑，我父亲指的是那瘦瘦高高、似笑非笑的家伙！
此人叫冯静渡，男性，当年三十二岁，孤身一人……
他从此和我的父亲结下了四十年的恩恩怨怨……
这就是命运吗？
三
有一天老爷子对我说：“你去当警察吧……”
我没吭声。
我两次高考落榜之后老爷子表现了一种抑制不住的幸灾乐祸。他摇着轮椅出出进进，开始为我的前途奔波。我后来听说他曾在分局的院子里指着局长的鼻子呵斥：“我当民警时你还戴着红领巾呢！干吗？欺负我是个残废？我这两条腿是为革命残的！”闹得几个小民警以为是“阶级报复”，险些把他揪进看守所。
我听了这段故事潸然泪下。
有这样的父亲我能不去当警察吗？
我知道我一定会被分配到太平路派出所，我还知道我一定会被派到小芝麻巷去当管界民警。这都是父亲安排好的，我是那演了四十年的恩仇戏的继续。
我去所里报到那天天气阴冷。接待我的高所长仿佛声带被冷冻了，只能一个一个地往外蹦字。他上下打量我一遍之后张了张嘴：“信？”眼睛便在我脸上冰冷着。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我是“后门兵”，没能享受大批新警享受的待遇：由所里派人到分局去接。我是从政治处领了一封介绍信自己找到太平路派出所的。
高所长象征性地扫了那介绍信一眼，又吐出一个字：“来。”便走出门去。我便在后面跟着。
曲里拐弯转到后院，推开一个房门，一阵喧闹便热乎乎地扑出来。四个哥们儿正打扑克呢，脸上贴着多多少少的纸条。“收！”高所长的脸一沉，风卷残云似的，眨眼扑克和纸条都没了。
“你师傅。”所长破例说了三个字，并顺手一指。一个白白胖胖的伙计便迎上来，热情地抓住我的手：“肖勇吧？我是马福禄。”
我点点头，知道自己算是走上征程了……
四
我要讲的第二个故事就是马福禄讲给我的。
“你爸爸是个好人，好警察。”他先下了这样一个断语，仿佛他是我们家老爷子的老领导、老战友。这口气使我反感，尽管这个有着极俗气的名字的哥们儿人不错。
“我了解他很多事儿……”他领着我走在小芝麻巷里，边走边聊。
我想说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少，可我没说。我懒得说。这小巷我太熟悉了，它在我父亲的叙述里已出现过多少次。远处那棵大槐树，不是“四阎王”当年的宅院吗？旁边那眼只剩石头井台的废井，不是洋车夫的妹妹当年自尽的地方么……啊，号！小芝麻巷号！冯静渡不就住在这儿吗？！
我仿佛看到了那瘦瘦高高、似笑非笑的家伙。
就住昨天晚上，我父亲还郑重其事地告诫我：“我不怕你说我傻，说我精神病，我只要求你把那冯静渡的真面目查清楚，哪怕是证明他清白无辜而我错了也没关系。我只要求这一点。我知道你不爱当警察可我没办法，我只有靠你……”
他说得太诚恳，简直没有了腿坏之后的那种暴躁疯狂，倒使我震动。我已经习惯了他的暴躁。就是在那天上午，他自己做饭烫了手便把所有的碗碟砸碎……
我想说您这是何苦！我想说您就是查清姓冯的是国民党特务又能怎么着！现在从台湾回来的人塞满了各大饭店，正满含着热泪寻根，他们之中又有多少是过去和共产党打过仗的呢！
可我什么也没说。
我至今还没有见过这冯静渡，他刺激着我的好奇心，也引发了我一种莫名的愤怒。现在我走过这孤寂的小院，我的心怦怦地乱跳。就在这时，马福禄讲了那故事。
他说当年“四阎王”被枪毙之后那大宅门里便树倒猢狲散了，只有一个人无家可归，无处可去。这人是个女子，当年也就二十岁上下。她曾是买来的丫鬟，却出落得如花似玉，于是便被“四阎王”的儿子看上了。这颇有些民主思想的少爷哭着喊着要明媒正娶，“四阎王”虽杀人不眨眼却对这独生子无可奈何。后来父子双方都做了妥协，这叫翠萍的丫鬟没当上少奶奶却成了少爷屋里一个不明不白的八。这种《雷雨》式的悲喜剧在那个时代里并不少见，可解放对于这丫鬟却成了件尴尬的事情。少爷跑到国外去了，她也沦为了下等人，而街道上对怎么安置她发生了分歧。有人说她是受苦人，该安排工作；可也有人说她在“四阎王”家吃香喝辣，又怎能担保她没参与“四阎王”一家的胡作非为？
于是当一天夜幕降临，我父亲回到派出所时，台阶下正蜷缩着一个等他的女子。
“找我？什么事？”我父亲很惊讶地问。
“我……我怎么办……谁也不管我……”那翠萍梨花带雨，哭得很可怜。
我猜我的父亲当时一定很慌乱。试想一个年轻警察面对一个年轻美丽而且哭泣着的女子又会怎么样呢？何况在那种特定的环境，那种特定的关系。也许那是一种浪漫故事的开始，可那种浪漫会有好结果吗？我父亲给我讲过很多那个年代的故事，可关于这个丫鬟的事我从没听过。
当时我父亲在慌乱之后很快拿定了主意，他问清了那女子的原籍，便去向大胡子所长请示。大胡子沉吟了半晌，同意给开封介绍信，于是我父亲便手脚麻利地把事办了。但是，那丫鬟没有钱又不认识去火车站的路，我父亲犹豫了一阵，一咬牙便带她走了……
“完了？”我问马福禄。
马福禄侧脸，有几分狡黠地看看我：“你想该是怎样呢？你以为你爸爸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吗？那你就太不了解公安局的优良传统了。你爸爸纯粹是出于一种朴素的、真诚的……”
他做个手势，代替了词汇。
接着他告诉我，我的父亲把翠萍送到火车站，掏腰包给她买了张回原籍的火车票。当火车缓缓地驶出站台时，这故事便结束了。
马福禄不再讲话，我们沿着寂静的小巷走。一种仿佛从很久远的地方飘来的感觉渐渐包围了我，我被融入一种凝重的氛围之中。那种氛围里曾生活过我年轻的父亲，还有大胡子、冯静渡、毛四林、翠萍……历史仿佛在这小巷里停滞，我仿佛在和我年轻的父亲默默地对视……
马福禄拍拍我的肩，又开口说话：“你爸爸回来挨了大胡子一顿批。大胡子说，你们知识分子就是心软！小肖你可得警惕哟，可别犯我的错误，拿谁都当好人……”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问。
“我知道得很多……我喜欢这几十年不变的小巷子。”马福禄又挤眉弄眼地笑起来，“我还知道，那叫翠萍的女人忘不了她的恩人，她来看过你爸爸，却让大胡子挡了驾。”
“那——”我想问，却不知问什么。
马福禄突然严肃起来：“我告诉你吧，那大胡子所长是我的老爹。”
没等我转过弯来，他又说：“我还要告诉你，你可别告诉你爸，那个冯静渡半年前就出国定居了，听说最近还要回来谈投资项目，人家现在算台胞了。”我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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